秋怀
宋 · 曾巩
译文
天地四时谁主张,纵使群阴入风日。
天地四时的更替由谁来做主?即使群阴之气侵入了风和日丽之中。
日光在天已苍凉,风气吹人更憀栗。
日光虽在天上却已显得苍凉,秋风吹在人身上更令人战栗不安。
树木惨惨颜色衰,燕雀啾啾群侣失。
树木惨淡颜色衰败,燕雀啾啾鸣叫似乎失去了同伴。
我有愁轮行我肠,颠倒回环不能律。
我心中的愁苦如同轮子在肠中转动,颠来倒去循环往复无法平息。
我本孜孜学诗书,诗书与今岂同术。
我本来孜孜不倦地学习诗书,但诗书之道与当今世道岂能同路而行?
智虑过人祇自雠,闻见于时未裨一。
才智过人反而只招来对自己的仇怨,所见所闻对于当世毫无裨益。
片心皎皎事乖背,众醉冥冥势陵突。
一片皎洁的诚心却事事与世相违,众人醉冥冥地随波逐流反而以气势欺凌。
出门榛棘不可行,终岁蒿藜尚谁恤。
出门遍地荆棘无法通行,终年困于野草之中还有谁怜恤?
远梦频迷忆故人,客被初寒卧沉疾。
远梦频频迷离之时思念故人,客居在外初寒之际卧病在床。
将相公侯虽不为,消长穷通岂须诘。
将相公侯虽然做不成,但盛衰穷通又何须追问?
圣贤穰穰力可攀,安能俯心为苟屈。
圣贤众多其力量是可以企及的,怎能让内心屈从去做苟且之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曾巩秋日抒怀之作。诗人面对秋天的萧瑟景象,由自然之衰联想到自身境遇之困:学诗书而不合时用,智虑过人反招仇怨,一片诚心却事事乖违。全诗抒发了怀才不遇的苦闷,但末段又以圣贤自勉,不肯苟且屈从,体现了刚直不阿的品格。
逐句解读
「天地四时谁主张」天地四时的更替由谁做主?开篇即以天地运行之大问起笔。
「纵使群阴入风日」即使群阴之气侵入风和日丽之中,暗喻小人当道、正气受侵。
「日光在天已苍凉」日光虽在天上却已显得苍凉,写秋日的清冷。
「风气吹人更憀栗」风吹在身上更令人战栗不安。
「树木惨惨颜色衰」树木惨淡颜色衰败,秋色之衰映照心境之悲。
「燕雀啾啾群侣失」燕雀啾啾鸣叫似失去了同伴,以鸟之失侣喻人之孤立。
「我有愁轮行我肠」我心中的愁苦如轮子在肠中转动,比喻愁思的循环往复。
「颠倒回环不能律」颠来倒去循环往复无法平息,写愁思的无序与无法控制。
「我本孜孜学诗书」我本来孜孜不倦地学习诗书,回顾初心。
「诗书与今岂同术」但诗书之道与当今世道岂能同路?叹所学不合时用。
「智虑过人祇自雠」才智过人反而只招来自己的仇怨,」雠」同仇,叹才高遭忌。
「闻见于时未裨一」所见所闻对于当世毫无裨益,叹学问无用武之地。
「片心皎皎事乖背」一片皎洁的诚心却事事与世相违。
「众醉冥冥势陵突」众人醉冥冥地随波逐流,反以气势欺凌特立之人。
「出门榛棘不可行」出门遍地荆棘无法行走,比喻仕途受阻。
「终岁蒿藜尚谁恤」终年困于野草之中还有谁怜恤?「远梦频迷忆故人」远梦频迷之时思念故人。
「客被初寒卧沉疾」客中初寒卧病在床,写自身境况的凄凉。
「将相公侯虽不为」将相公侯虽然做不成。
「消长穷通岂须诘」但盛衰穷通又何须追问?表示对命运的达观。
「圣贤穰穰力可攀」圣贤众多其力量是可以企及的,表达对圣贤之道的坚守。
「安能俯心为苟屈」怎能让心屈服去做苟且之事?以不屈之志作结。
艺术手法
一、起兴自然:以秋景起兴,天地萧瑟与人生困顿相互映照,景与情高度统一。二、比喻丰富:」愁轮」比喻愁思的循环往复,」榛棘」比喻仕途的阻碍,」蒿藜」比喻困顿的处境,意象贴切。三、对比强烈:」片心皎皎」与」众醉冥冥」、」智虑过人」与」祇自雠」,多组对比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四、转折有力:全诗从苦闷写到最后的决然不屈,」安能俯心为苟屈」如掷地有声,情感从低谷中振起。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曾巩抒写怀才不遇之感的代表作。全诗从天地四时的宏大视角入手,逐步聚焦到个人境遇,从学诗书到不合时用,从智虑过人到反遭仇怨,层层深入地揭示了才士与乱世之间的矛盾。但曾巩终究不是消沉之人,末尾」安能俯心为苟屈」一句扭转全诗的情感基调,从苦闷中挺立起人格的尊严。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既有秋怀的深沉,又有不屈的刚劲,体现了宋诗以理节情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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