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滁州九咏九首 游琅琊山
宋 · 曾巩
译文
飞光洗积雪,南山露崔嵬。
春日的阳光洗去了残雪,南面的山峦露出了高峻巍峨的身姿。
长淮水未绿,深坞花已开。
长长的淮河水尚未泛出新绿,而深山峡谷中花朵却已竞相开放。
远闻山中泉,隠若冰谷摧。
远处传来山中泉水的声响,隐隐约约仿佛冰谷正在崩裂。
初谁爱苍翠,排空结楼台。
最初是谁喜爱这里的苍翠山色,在半空中建造起楼台亭阁?
䡾䡾架梁栋,辉辉刻琼瑰。
高耸的栋梁巍然架设,精美的雕刻光彩照人如同琼玉。
先生鸾凤姿,未免燕雀猜。
先生有如鸾凤般高洁的姿仪,却难免受到燕雀之辈的猜忌。
飞鸣失其所,徘徊此山隈。
如同鸾凤失去了栖身之所,只能在这山隅徘徊流连。
万事于人身,九州一浮埃。
世间万事对于人的一生而言,偌大九州不过是一粒浮尘。
所要挟道德,不愧丘与回。
所应当怀抱的是道德操守,如此才不愧对孔子与颜回。
先生逐二子,谁能计垠崖。
先生追随孔子与颜回的道德境界,谁又能丈量其深远的边际?
所怀虽未写,所适在欢咍。
胸中的抱负虽未能完全施展,但随遇而安亦能自得其乐。
为语幕下士,殷勤羞瓮醅。
请转告幕下的僚属们,殷勤地奉上自家酿造的薄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曾巩奉和欧阳修《滁州九咏》而作的第一首,描写游琅琊山的所见所感。琅琊山位于滁州西南,欧阳修任滁州太守时常游此地。曾巩以初春时节登山为线索,从自然山水写到人文建筑,再抒发对欧阳修人格的敬仰与遭际的感慨,体现了宋诗重议论、尚理趣的特色。
逐句解读
「飞光洗积雪,南山露崔嵬」写初春阳光消融积雪,南面山峦显露出高峻的轮廓,一个」洗」字将光线的冲刷力写得生动。
「长淮水未绿,深坞花已开」淮水尚未泛绿,而深谷中花已先开,对比出山中气候的微妙差异。
「远闻山中泉,隠若冰谷摧」远处泉声传来,隐隐如冰谷崩裂,以声写静,衬托出山的空旷幽深。
「初谁爱苍翠,排空结楼台」设问谁最初喜爱此地苍翠之色,在半空建造楼台,引出人文建筑。
「䡾䡾架梁栋,辉辉刻琼瑰」楼阁栋梁高耸,雕刻精美如玉,写建筑之华美。
「先生鸾凤姿,未免燕雀猜」以鸾凤比喻欧阳修的高洁品格,而燕雀之辈难免猜忌,暗指欧阳修遭人排挤。
「飞鸣失其所,徘徊此山隈」鸾凤失去栖所,只能在山隅徘徊,比喻欧阳修被贬滁州的处境。
「万事于人身,九州一浮埃」人世间万事相对于天地而言不过一粒浮尘,表达对世事纷扰的超越。
「所要挟道德,不愧丘与回」重要的是怀抱道德,不愧对孔丘与颜回,此为全诗主旨。
「先生逐二子,谁能计垠崖」先生追随孔子、颜回之道,谁能丈量其深远?「所怀虽未写,所适在欢咍」胸中抱负虽未完全施展,但在此地亦能自得其乐。
「为语幕下士,殷勤羞瓮醅」告诉幕僚们,殷勤地献上家酿薄酒,以质朴之情款待,不事奢华。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贯穿全篇:」水未绿」与」花已开」对比,暗示山中春来较早;」鸾凤」与」燕雀」对比,以鸟喻人,彰显贤者与庸者的品格差异。二、以景寓情:前半写山水之胜,后半转入对欧阳修遭际的同情与道德的颂扬,景与情自然过渡。三、用典含蓄:以」丘与回」代指孔颜之道,以」鸾凤」喻贤者,不直说而意在言外。四、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符合曾巩散文家的诗风——不事雕琢而理致自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山为线索,从写景到议论,由物及人,层层递进。曾巩虽奉和欧阳修,却不局限于描摹山水,而是将山水之胜与欧阳修的人格遭际融为一体,以鸾凤喻贤者失所,以浮尘喻世事渺小,最终归结于道德坚守,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理入诗的特点。全诗格调高远而不失温情,既有对师长的敬仰,也有对贬谪命运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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