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滁州九咏九首 幽谷晚饮

宋 · 曾巩

译文

先生卓难攀,材真帝王佐。

先生的才能卓绝难以企及,实在是真正的帝王辅佐之才。

皎皎众所病,蜿蜿龙方卧。

其光明磊落反而招致众人嫉恨,如同蜿蜒的蛰龙尚在沉卧。

卷彼天下惠,赴此一郡课。

收起那施惠天下的宏图大志,来担当这一郡的政务考核。

幕府既多暇,山水乃屡过。

幕府中既然多有闲暇,便常常来山水之间游历。

旌旗拂蒙密,车马经坎坷。

仪仗旗帜拂过茂密的林木,车马经过崎岖不平的山路。

爱此谷中泉,声响远已播。

喜爱这山谷中的清泉,其声响已传扬到很远的地方。

槎横势逾急,雨点绿新破。

木筏横于水面水势愈发湍急,雨点打落在新绿的枝叶上。

旁生竹相围,竦竦碧千个。

四周生长着翠竹环绕,千百竿碧绿的竹子森然耸立。

遥源窅难窥,盘石坦如磋。

泉水的源头深远难以窥探,而盘石平坦如同磨刀石一般。

游鳞戢可数,飞鸟嘤相和。

水中游鱼收敛鳍尾清晰可数,天上飞鸟鸣叫相互应和。

援琴薰风后,结宇寒岩左。

弹琴于暖风拂面之后,筑室于寒岩的旁边。

觥筵已得月,金纨尚围坐。

酒宴之上已沐浴到月光,身着华服的宾客尚在围坐畅饮。

心如合逍遥,语不缀招些。

心境如能合乎逍遥之道,言语便不必缀饰招魂之辞。

一时耸传观,千载激柔懦。

此情此景一时令人传诵观赏,千载之后仍能激励柔弱之人。

甘棠诗之怀,岘首泪尝堕。

如同《甘棠》诗中怀念召公的德政,又如岘山上为羊祜的遗爱而落泪。

况此盛德下,襦袴人所荷。

况且在先生盛德的庇荫之下,百姓都感恩戴德如同承受襦袴之赐。

不假碑刻垂,栋牖敢隳挫。

不必借助碑刻来流传声名,就连栋宇门窗也不敢毁坏分毫。

当今甲兵后,天地合𫐘轲。

当今战乱之后,天地之间正多艰险坎坷。

先生席上珍,岂忍沟中饿。

先生是朝廷席上的珍宝,怎忍心让其困于沟壑之中受饥挨饿?

毋徐黑轓召,当驰四方贺。

不要迟迟不召先生回朝,应当让四方同来庆贺才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奉和滁州九咏》第八首,咏幽谷晚饮。幽谷为琅琊山中一处胜景,欧阳修常在此饮酒赋诗。此诗篇幅较长,是九咏中最重要的一首,全诗以对欧阳修的崇敬与关切为主线,从其才华抱负写到贬谪处境,再写幽谷宴饮之乐,最后寄望其再度出仕济世。

逐句解读
「先生卓难攀,材真帝王佐」开篇即赞欧阳修才能卓绝难以企及,是真正的帝王辅佐之才。

「皎皎众所病,蜿蜿龙方卧」其光明磊落反遭众人嫉妒,如蛰伏之龙尚未腾飞。

「卷彼天下惠,赴此一郡课」收起施惠天下的宏图,来担当一郡的政务,指欧阳修被贬滁州。

「幕府既多暇,山水乃屡过」幕府事务闲暇之余,便常来山水间游历。

「旌旗拂蒙密,车马经坎坷」仪仗旗帜拂过茂密的林木,车马经过崎岖的山路。

「爱此谷中泉,声响远已播」喜爱这山谷中的泉水,其声响已传扬很远。

「槎横势逾急,雨点绿新破」木筏横于水上水势愈发湍急,雨点打在新绿的枝叶上。

「旁生竹相围,竦竦碧千个」四周翠竹环绕,千百竿碧竹森然耸立。

「遥源窅难窥,盘石坦如磋」泉水的源头深远难以窥见,而盘石平坦如同磨刀石。

「游鳞戢可数,飞鸟嘤相和」游鱼收敛鳍尾清晰可数,飞鸟鸣叫相互应和。

「援琴薰风后,结宇寒岩左」弹琴于薰风拂面之后,筑室于寒岩之旁。

「觥筵已得月,金纨尚围坐」酒宴之上月光已至,众人身着华服围坐。

「心如合逍遥,语不缀招些」心境如能合乎逍遥之道,言语也不必缀饰招魂之辞。

「一时耸传观,千载激柔懦」此情此景一时令人传诵观赏,千载之后仍能激励柔弱之人。

「甘棠诗之怀,岘首泪尝堕」如《甘棠》诗中怀念召公,又如岘山上为羊祜堕泪。

「况此盛德下,襦袴人所荷」况且先生盛德之下,百姓感恩戴德。」襦袴」用廉叔度使百姓富足之典。

「不假碑刻垂,栋牖敢隳挫」不必借碑刻来传名,即使栋宇门窗也不敢毁坏。

「当今甲兵后,天地合𫐘轲」当今战乱之后,天地间正多艰险坎坷。

「先生席上珍,岂忍沟中饿」先生是席上之珍,怎忍心让其困于沟壑之中挨饿?「毋徐黑轓召,当驰四方贺」不要迟迟不召先生回朝,应当让四方同来庆贺。

艺术手法
一、比喻丰富:以龙卧喻贤者未遇,以席上珍喻人才宝贵,以沟中饿喻人才困顿,比喻贴切而富有层次。二、铺叙有法:全诗从写人、写景、写宴饮到写期盼,层层铺展,结构严密,体现了曾巩散文布局的长处。三、用典贴切:」甘棠」「岘首」「襦袴」等典故都用以赞美欧阳修的政绩和品德,自然贴切而不堆砌。四、情感真挚:全诗既有对欧阳修才华的推崇,又有对其遭际的不平,更有对国家应当起用贤才的呼吁,情理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奉和滁州九咏》中最长也最重要的一首,堪称组诗的灵魂。曾巩以散文家的结构能力驾驭长诗,从欧阳修的才能、遭际、山水之乐到对国家用人的期望,层层推进,脉络清晰。诗中对幽谷景物的描写细致入微,但景为情设,最终都指向对欧阳修人格的赞颂和对贤才见用的期盼。」先生席上珍,岂忍沟中饿」直抒胸臆,情感最为强烈,体现了曾巩虽以文为诗而仍不失诗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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