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望
宋 · 曾巩
译文
霜余荆吴倚天山,铁色万仞光铓开。
霜后荆吴大地倚靠着天山,万仞铁色山崖在日光中棱角毕露。
麻姑最秀插东极,一峰挺立高嵬嵬。
麻姑峰最为秀丽直插东极,一峰独立高耸入云巍峨壮观。
我生智出豪俊下,远迹久此安蒿莱。
我生来才智在豪杰之下,长久远离朝堂安身于荒野草莱之中。
譬如骅骝踏天路,六辔岂议收驽骀。
就像骅骝骏马驰骋天路,六辔之车怎会考虑收容驽钝之马。
巅崖初冬未冰雪,藓花入履思莫裁。
山顶初冬尚未冰雪覆盖,苔藓花痕沾满鞋履思绪难断。
长松夹树盖十里,苍颜毅气不可回。
十里长松夹道浓荫覆盖,苍老的容颜刚毅的气概不可回转。
浮云柳絮谁汝碍,欲往自尼诚愚哉。
浮云柳絮有谁能阻碍你前行,想要前进而自我阻挡实在是愚蠢。
南窗圣贤有遗文,满简字字倾琪瑰。
南窗之下圣贤留有遗文,竹简之上字字如同美玉珍宝。
旁搜远探得户牖,入见奥阼何雄魁。
旁搜远探终于找到门径,入内看见深奥宏大的殿堂何其雄伟。
日令我意失枯槁,水之灌养源源来。
每日使我的心意不再枯萎,如水灌溉滋养源源不断地来。
千年大说没荒冗,义路寸土谁能培。
千年来的大学说淹没在荒芜冗杂之中,义路上的寸土有谁能来培植。
嗟予计真不自料,欲挽白日之西颓。
叹息我的打算确实不自量力,竟想挽回向西沉落的白日。
尝闻古者禹称智,过门不暇慈其孩。
曾闻古人夏禹被称为智者,过家门而不入无暇慈爱自己的孩子。
况今尪人冒壮任,力蹶岂更余纤埃。
何况如今我以衰弱之躯冒充壮年之任,力竭之后岂还有丝毫余力。
龙潭瀑布入胸臆,叹息但谢宗与雷。
龙潭瀑布的景象涌入胸臆,唯有叹息辞谢宗炳雷次宗般的隐逸之风。
著书岂即遽有补,天下自古无能才。
著书立说岂能立刻有所补益,天下自古以来就没有真正能用的人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曾巩冬日登高望远之作,以冬景起兴,抒发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诗人以麻姑峰的雄峻自比志向高远,又以驽骀自喻才力不济,在学术与政治的双重困境中苦苦挣扎,最终以「天下自古无能才」收束全篇,既是自嘲,亦是对世道埋没人才的愤懑。
逐句解读
「霜余荆吴倚天山,铁色万仞光铓开」——霜后荆吴之地倚靠天山,万仞铁色山崖在阳光下铓角顿开,写出冬山的刚硬与壮美。
「麻姑最秀插东极,一峰挺立高嵬嵬」——麻姑峰最为秀丽,直插东极,一峰独立高耸巍峨。
「我生智出豪俊下,远迹久此安蒿莱」——我生来才智不及豪杰之士,长久远离朝堂安身于荒野草莱之中。
「譬如骅骝踏天路,六辔岂议收驽骀」——就像骅骝骏马驰骋天路,六辔之车怎会收容驽钝之马?以马喻人,自叹才不获用。
「巅崖初冬未冰雪,藓花入履思莫裁」——山顶初冬尚无冰雪,苔藓花痕沾满鞋履,思绪纷乱难以裁决。
「长松夹树盖十里,苍颜毅气不可回」——十里长松夹道,苍老的面容和刚毅的气势不可逆转。
「浮云柳絮谁汝碍,欲往自尼诚愚哉」——浮云柳絮谁能阻碍你?想要前行却自我阻尼,实在是愚蠢。
「南窗圣贤有遗文,满简字字倾琪瑰」——南窗下圣贤留有遗文,竹简上字字如琪瑰般珍贵。
「旁搜远探得户牖,入见奥阼何雄魁」——旁搜远探找到门径,入内看见深奥宏大的殿堂。
「日令我意失枯槁,水之灌养源源来」——每日让我的心意不再枯槁,如水灌溉滋养源源而来。
「千年大说没荒冗,义路寸土谁能培」——千年来的大学说淹没于荒冗之中,义路上的寸土有谁能培植?「嗟予计真不自料,欲挽白日之西颓」——叹息我的计划确实不自量力,想要挽回西沉的白日。
「尝闻古者禹称智,过门不暇慈其孩」——曾闻古人禹被称为智者,过家门而不入无暇慈爱其子。
「况今尪人冒壮任,力蹶岂更余纤埃」——何况如今我以衰弱之身冒充壮任,力竭之后岂还有纤埃之力。
「龙潭瀑布入胸臆,叹息但谢宗与雷」——龙潭瀑布之景涌入胸臆,唯有叹息辞谢宗炳与雷次宗般的隐逸之风。
「著书岂即遽有补,天下自古无能才」——著书岂能立刻有所补益,天下自古便无真正能用之才。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冬望」为题,结构上先写山景再写心志,由外而内层层深入。开篇以铁色山崖、巍峨孤峰营造刚硬壮阔的意象,与诗人内心的郁结形成对照。中段以骅骝与驽骀、浮云与自尼两组对比,揭示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后半段转入学术追求的书写,以「水之灌养」比喻学问对心灵的滋养,以「挽白日之西颓」比喻扶危济世的抱负,比喻贴切而气象宏大。结尾以禹过门不入的典故反衬自身无力,自嘲中寓愤懑,沉郁顿挫。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曾巩长篇七古的代表作之一,以雄浑的笔力将山水之景、学术之志、身世之感融为一体。全诗气象开阔,情感沉郁,既有登山望远的壮阔视野,又有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体现了宋代士人以天下为己任而又深感力不从心的典型心态。结尾「天下自古无能才」一句,看似自嘲,实则是对整个时代埋没人才的深刻批判。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