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有感
宋 · 曾巩
译文
我从得病卧闾巷,三见夏物争滋荣。
我自从得病卧于闾巷之中,已经三次看见夏日万物争相滋长繁荣。
红英紫萼逐风尽,高干密叶还阴成。
红花紫萼随风凋尽,高大的树干和浓密的叶子已形成阴凉。
山亭水馆处处好,朱碧万实相骈擎。
山亭水馆处处风景好,红红绿绿的万千果实并肩擎举。
林乌梁燕各生子,翅羽已足争飞腾。
林中的乌鸦和梁上的燕子各自生下幼雏,翅羽已经丰满争相飞腾。
雉鸡五色绣新翮,鷕鷕慕匹相随鸣。
雉鸡五色如绣新长了羽新长了羽翮,鷕鷕鸣叫求偶相随而鸣。
穴蜂露蝶亦有类,欻往复聚何翾轻。
穴蜂和露蝶也有同类,忽往忽聚多么轻捷飞舞。
箔蚕满室事方盛,茧缀下上如连星。
箔蚕满室养蚕之事正盛,茧子上下缀连如同繁星。
麦芒秧颖错杂出,高垅大泽填黄青。
麦芒和秧苗颖尖错杂地长出,高垅和大泽中填满了黄绿之色。
物从草木及虫鸟,无一不自盈其情。
万物从草木到虫鸟,没有不自然地充实其情性的。
嗟我独病不如彼,胸气卧立常怦怦。
叹息我独独病倒不如它们,胸中之气卧立之间常怦怦不安。
筋酸骨楚头目眩,强食岂得肌肤盈。
筋骨酸痛头目眩晕,勉强进食又怎能使肌肤丰满。
我身今虽落众后,我志素欲希轲卿。
我身体如今虽然落在众人之后,我的志向素来想要追慕孟轲荀卿。
十年万事常坎𡒄,奔走未足供藜羹。
十年来万事常常坎坷不平,奔走四方尚且不够供给藜藿之羹。
愁勤未老鬓先白,多学只自为身兵。
忧愁勤苦未老鬓发先白,多学只是给自己招来身心之病。
自然感疾惫形体,后日虽复应伶俜。
自然因疾病而疲惫了形体,日后虽然恢复也应是孤苦伶仃。
非同世俗顾颜色,所慕少壮成功名。
不同于世俗只顾面色荣华,我所慕的是少壮时成就功名。
但令命在尚可勉,屑细讵足伤吾平。
只要性命还在尚可勉力前行,细碎小事怎足以伤害我的平生之志。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初夏万物争荣与自身病衰的对比为主线,抒写壮志未酬而身已先老的悲慨,但末段以「但令命在尚可勉」的坚韧精神收束,体现了不甘屈服的意志。
逐句解读
「我从得病卧闾巷,三见夏物争滋荣」——我自从得病卧于闾巷之中,已经三次看见夏日万物争相滋长繁荣。
「红英紫萼逐风尽,高干密叶还阴成」——红花紫萼随风凋尽,高大的树干和浓密的叶子已形成阴凉。
「山亭水馆处处好,朱碧万实相骈擎」——山亭水馆处处风景好,红红绿绿的万千果实并肩擎举。
「林乌梁燕各生子,翅羽已足争飞腾」——林中的乌鸦和梁上的燕子各自生下幼雏,翅羽已经丰满争相飞腾。
「雉鸡五色绣新翮,鷕鷕慕匹相随鸣」——雉鸡五色如绣新长了羽翮,鷕鷕鸣叫求偶相随而鸣。
「穴蜂露蝶亦有类,欻往复聚何翾轻」——穴蜂和露蝶也有同类,忽往忽聚多么轻捷飞舞。
「箔蚕满室事方盛,茧缀下上如连星」——箔蚕满室养蚕之事正盛,茧子上下缀连如同繁星。
「麦芒秧颖错杂出,高垅大泽填黄青」——麦芒和秧苗颖尖错杂地长出,高垅和大泽中填满了黄绿之色。
「物从草木及虫鸟,无一不自盈其情」——万物从草木到虫鸟,没有不自然地充实其情性的。
「嗟我独病不如彼,胸气卧立常怦怦」——叹息我独独病倒不如它们,胸中之气卧立之间常怦怦不安。
「筋酸骨楚头目眩,强食岂得肌肤盈」——筋骨酸痛头目眩晕,勉强进食又怎能使肌肤丰满。
「我身今虽落众后,我志素欲希轲卿」——我身体如今虽然落在众人之后,我的志向素来想要追慕孟轲荀卿。
「十年万事常坎𡒄,奔走未足供藜羹」——十年来万事常常坎坷不平,奔走四方尚且不够供给藜藿之羹。
「愁勤未老鬓先白,多学只自为身兵」——忧愁勤苦未老鬓发先白,多学只是给自己招来身心之病。
「自然感疾惫形体,后日虽复应伶俜」——自然因疾病而疲惫了形体,日后虽然恢复也应是孤苦伶仃。
「非同世俗顾颜色,所慕少壮成功名」——不同于世俗只顾面色荣华,我所慕的是少壮时成就功名。
「但令命在尚可勉,屑细讵足伤吾平」——只要性命还在尚可勉力前行,细碎小事怎足以伤害我的平生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以「物自盈其情」与「我独病不如彼」为核心对比。前半以铺叙手法写初夏万物——花、叶、果、鸟、蜂、蝶、蚕、麦、秧——一切都在蓬勃生长,反衬诗人的病衰。
「无一不自盈其情」是万物之乐的总结,也是诗人之悲的对照。
「十年万事常坎𡒄」以下转入身世之叹,「愁勤未老鬓先白,多学只自为身兵」极为沉痛——勤学不但无益反而伤身。末联以「但令命在尚可勉」的坚韧收束,在万般困苦中仍不放弃,格调悲壮。
总体评价
此诗以初夏万物的繁荣反衬诗人的病衰,对比鲜明而效果强烈。诗人先铺陈万物之盛,再写自身之困,先扬后抑,情感跌宕。但全诗并非一味消沉,末段以「素欲希轲卿」的志向和「尚可勉」的坚韧,将悲慨转化为力量,体现了儒家士人百折不回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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