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东经略潘直阁席间分贶李济墨

宋 · 曾丰

译文

灶煤不忌远,胶汁宁伤清。

灶中取煤不嫌其远,胶汁调和岂会损害清正。

永言李廷珪,墨法能尔精。

永远称道李廷珪,制墨之法竟能如此精妙。

滴沥甚点漆,锱铢轻连城。

墨汁滴沥比点漆还要浓黑,锱铢之量比连城之璧还轻贵。

胡陈梁蒲张,俊出声铮铮。

胡、陈、梁、蒲、张诸家,才俊辈出名声铮铮。

敢与相颉颃,江西老潘衡。

敢于与他们一较高下的,是江西的老潘衡。

李家飒以颓,中兴有云礽。

李家墨法虽然已衰落,中兴之际仍有后代传人。

未空天下伎,已擅湖南声。

尚未穷尽天下技艺,却已独擅湖南之名声。

公重与物交,所厚墨客卿。

公重视与人交往,所厚待的是墨客文士。

摩顶相许意,垂髫久要情。

有摩顶相许的深意,有自幼交好的久远情谊。

信手暗摸索,心已权重轻。

信手暗中摸索掂量,心中已经权衡了轻重。

乃言济妙处,而有祖典型。

于是说李济墨的妙处,在于有祖传的典范法式。

端如坡借力,独为衡主盟。

正如苏东坡借助他人之力,独自为潘衡主持盟约。

笑捐数寸玉,增我双眼明。

笑着舍弃数寸美玉般的墨,却增添了我双目的清明。

呼童诏罗文,折简延陶泓。

呼唤童子召来罗文,折简邀请陶泓前来。

来陪客卿游,欣然两相迎。

来陪伴客卿游玩,欣然双方互相迎接。

涓涓井花落,叆叆江烟生。

涓涓井水花落,叆叆江上烟生。

始坚苦莫揉,俄熟恬无争。

起初坚实难以揉化,随即熟融恬静而无争。

更请毛锥子,三益相友朋。

再请毛笔前来,三者互为益友。

丙吉魏弱翁,姚崇宋广平。

如同丙吉与魏弱翁,又如姚崇与宋广平。

刚柔各自禀,勋业交相成。

刚与柔各有天禀,功勋事业相辅相成。

我无换鹅手,初不工草行。

我没有王羲之换鹅的手段,本不擅长草书行书。

仅能蚯蚓势,强学蝌蚪形。

仅能写出蚯蚓般的笔势,勉强学习蝌蚪文的字形。

暗投谩费璧,误点难成蝇。

暗自投递徒然浪费美玉,误笔涂抹难以点石成蝇。

不若旧主人,八法俱纵横。

不如旧日的主人,书法八法都能纵横自如。

敢持以回旋,笔头贮南溟。

敢于持此墨挥毫运转,笔端仿佛蓄满了南溟之水。

题诗答公隙,草疏排奸萌。

题诗以答谢公的闲暇,草拟奏疏排斥奸邪的萌端。

闻健赋归田,投闲注遗经。

听闻健在便赋诗归田,投闲置闲来注解先贤遗经。

己重人诧之,济价日已增。

自身愈发贵重令人称异,李济墨的身价日益增长。

况不为济者,何当经品评。

何况不是济墨的,又怎能经过品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谢广东经略潘直阁席间分赠李济墨。诗中从墨法讲起——李廷珪墨法精妙,点漆如连城,历代墨工胡陈梁蒲张辈皆铮铮有声,而江西潘衡独擅其妙。如今李家墨法已衰,潘衡中兴有后。诗人得此墨如获至宝,呼童取纸来试墨,更请毛锥子(笔)为三益之友。

逐句解读
「灶煤不忌远,胶汁宁伤清」灶煤不忌远来,胶汁宁可伤其清纯。

「永言李廷珪,墨法能尔精」永言李廷珪,墨法能如此精妙。

「滴沥甚点漆,锱铢轻连城」滴沥比点漆还浓,锱铢比连城还轻。

「胡陈梁蒲张,俊出声铮铮」胡陈梁蒲张五家,杰出之声铮铮。

「敢与相颉颃,江西老潘衡」敢与之颉颃上下的是江西老潘衡。

「李家飒以颓,中兴有云礽」李家墨法已然衰颓,中兴有其后代。

「未空天下伎,已擅湖南声」未空天下之技艺,已擅湖南之声名。

「公重与物交,所厚墨客卿」公重与物交往,所厚待的是墨客卿。

「摩顶相许意,垂髫久要情」摩顶相许之意,垂髫久要之情。

「信手暗摸索,心已权重轻」信手暗中摸索,心已掂量轻重。

「乃言济妙处,而有祖典型」乃说济墨之妙处,而有祖辈典型。

「端如坡借力,独为衡主盟」端如苏东坡借力,独为潘衡主盟。

「笑捐数寸玉,增我双眼明」笑着捐出数寸之玉,增我双眼之明。

「呼童诏罗文,折简延陶泓」呼童诏罗文(纸),折简延陶泓(砚)。

「来陪客卿游,欣然两相迎」来陪客卿(墨)游赏,欣然两相迎。

「涓涓井花落,叆叇江烟生」涓涓井花落水,叆叇江烟生起。

「始坚苦莫揉,俄熟恬无争」始则坚苦不可揉,俄而熟滑恬然无争。

「更请毛锥子,三益相友朋」更请毛锥子(笔),三益相互为友。

「丙吉魏弱翁,姚崇宋广平」丙吉与魏弱翁,姚崇与宋广平——刚柔各有禀赋。

「刚柔各自禀,勋业交相成」刚柔各有禀赋,勋业交相成就。

「我无换鹅手,初不工草行」我没有换鹅之手(王羲之),本不擅长草行。

「仅能蚯蚓势,强学蝌蚪形」仅能写出蚯蚓之势,勉强学蝌蚪之形。

「暗投谩费璧,误点难成蝇」暗中投递徒费璧玉,误点难以成蝇。

「不若旧主人,八法俱纵横」不如旧主人,八法俱纵横自如。

「敢持以回旋,笔头贮南溟」敢持此墨回旋,笔头贮满南溟之水。

「题诗答公隙,草疏排奸萌」题诗以答公之余暇,草疏以排奸萌。

「闻健赋归田,投闲注遗经」闻健即赋归田,投闲则注遗经。

「己重人诧之,济价日已增」已为人所重而诧异,济墨之日已增值。

「况不为济者,何当经品评」况且不是济墨者,何当经过品评。

艺术手法
一、墨史与人物交织:从李廷珪到潘衡的墨法传承,再引入潘直阁的赠墨,人墨合一。二、文房四友:罗文(纸)、陶泓(砚)、客卿(墨)、毛锥子(笔)四人拟人化,生动有趣。三、自嘲之笔:「仅能蚯蚓势,强学蝌蚪形」以自嘲书法不精来衬托墨之精妙。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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