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淳熙两朝内禅颂
宋 · 曾丰
译文
维尧则天,与天同大。
尧效法天道,其德与天等同宏大。
俯视九州,细于一芥。
俯瞰天下九州,微细如同一粒芥子。
挈以畀舜,超然自迈。
将天下交付于舜,超脱自在毫无恋栈。
维舜则尧,与尧同高。
舜效法尧德,与尧同样崇高伟大。
俯视四海,细于一毫。
俯瞰四海,微细如同一根毫毛。
挈以畀禹,熙然自陶。
将天下交付于禹,安然自得其乐。
尧舜之禅,允矣嘉躅。
尧舜的禅让,确实是值得赞美的先贤足迹。
若稽厥龄,或髦攸趣。
考查他们的年寿,或许是在年老时才有此举。
洪惟高宗,才五十六。
伟大啊高宗,才不过五十六岁。
遽行尧事,有断于独。
便断然实行尧的禅让之事,出于独断之明。
洪惟寿皇,才六十三。
伟大啊寿皇,才不过六十三岁。
遽行舜事,不谋于佥。
便断然实行舜的禅让之事,不必谋之于众人。
未倦于勤,先养其恬。
尚未倦于勤政,便先修养恬退之心。
功成身退,道与天参。
功成身退,其道可与天道相参。
圣人视天,递进递退。
圣人以天意为准,或进或退。
进退俱休,尧舜之运。
进退皆得休善,正是尧舜的运数。
于赫两朝,德宏业峻。
盛美啊这两朝,德行宏大功业崇高。
铢较寸量,宁啻尧舜。
仔细衡量,岂止堪比尧舜。
尧七十六,治水云初。
尧七十六岁时,治水之事才刚刚开始。
咨岳试鲧,不遑宁居。
咨询四方岳牧、试用鲧,无暇安居。
高宗时则,斯庆寿余。
高宗之时则不同,此乃庆幸寿数有余。
久与道息,心实若虚。
长久与道相息,内心确实如同虚静。
舜六十三,即真云始。
舜六十三岁,才是正式即位之始。
咨岳相禹,不遑宁止。
咨询四方岳牧、以禹为相,无暇安宁。
寿皇时则,斯巽位已。
寿皇之时则不同,此时禅位已经完成。
新与道休,心豁若洗。
新近与道相合,心境豁然如同洗涤。
凡退政几,等与大徽。
凡是退离政事之机,皆等同于大美。
此退之蚤,彼退之迟。
此乃退位之早,彼乃退位之迟。
迟容可及,蚤孰逾斯。
退迟尚可企及,退早谁能超过此。
凡传国玺,等谓大媺。
凡是传国玺者,皆可谓之大美。
彼传之贤,此传之子。
彼传位于贤者,此传位于儿子。
贤容可求,子孰获只。
传贤尚可寻求,传子则由谁获得呢。
传子若贤,一出于天。
传子而若贤明,则一切出于天意。
天固与子,尤人所便。
天意固然属意于子,更合人心之便。
便而遂者,荣具庆全。
合便而遂愿者,荣耀具备福庆俱全。
退蚤若迟,一关于数。
退位之早或迟,一概关乎运数。
数固与蚤,尤人所慕。
运数固然倾向于早退,更为人所仰慕。
慕而得之,荣全庆具。
仰慕而得之,则荣全庆具。
蚤于尧舜,三十三年。
比尧舜早了三十三年禅位。
独不一后,独不一先。
既不落后,也不抢先。
两朝脗合,时迺自然。
两朝完全吻合,时机乃是自然之理。
舜后于尧,七岁而禅。
舜后于尧七年而禅位。
胡为尔稽,匪有攸恋。
为何如此迟延,并非有所恋栈。
不欲与尧,匹休齐善。
并非想要与尧比美齐善。
寿皇禅意,盖与舜俱。
寿皇的禅让之意,大概与舜相同。
所后七年,匪迹是拘。
所后七年,并非拘于形迹。
不期而同,自然之符。
不期然而相同,乃自然之符应。
高宗禅时,久旸忽雨。
高宗禅位之时,久晴忽然降雨。
雨应云何,恩洽以溥。
降雨应验了什么?恩泽遍洽而广溥。
寿皇禅时,久雨忽旸。
寿皇禅位之时,久雨忽然放晴。
旸应云何,德辉以光。
放晴应验了什么?德辉因此而光耀。
得天之应,诞彰孔盛。
得到天命的应验,彰明而极盛。
新皇丕承,合为三圣。
新皇大承其统,合为三圣。
用牲于庙,靡灵弗歆。
在宗庙献牲,没有神灵不歆享。
式昭新皇,上合天心。
以昭示新皇,上合天心。
决政于堂,靡怀弗畅。
在朝廷决断政事,人心无不舒畅。
式昭新皇,下符人望。
以昭示新皇,下符百姓之望。
天人同归,欲逃莫从。
天人同归于德,想要逃避也无处可去。
虽父传子,亶为至公。
虽然以父传子,实为至公之举。
汉唐岂无,揖逊之主。
汉唐难道没有揖让之君吗。
非出本心,未为盛举。
但并非出于本心,不足称为盛举。
猗三圣君,真尧舜禹。
盛美啊三位圣君,真如尧舜禹一般。
三圣一家,累洽重华。
三圣出自一家,累世盛洽重华叠现。
前未之有,后无以加。
前古未曾有过,后世也无可超越。
小臣献颂,大而非夸。
小臣献上颂词,所言虽大却并非虚夸。
赏析
题解
此颂为南宋曾丰所作,赞美高宗禅位于孝宗(绍兴内禅)与孝宗禅位于光宗(淳熙内禅)两次皇帝主动让位之举。诗中以尧舜禅让为标杆,将高宗五十六岁、孝宗六十三岁禅位与尧七十六岁始禅、舜六十三岁即位进行对比,盛赞两朝内禅之早、之诚、之合天心人意,认为此乃前古未有的盛举。全篇以四言颂体写成,模仿《诗经》雅颂风格,典雅庄重。
逐句解读
「维尧则天,与天同大」开篇以尧效法天道起兴,尧之德与天等同。
「俯视九州,细于一芥」极写尧之境界高远,天下九州在尧眼中不过芥子微小。
「挈以畀舜,超然自迈」将天下交付于舜,超脱自在,毫无恋栈。
「维舜则尧,与尧同高」舜效法尧德,与尧同样崇高。
「俯视四海,细于一毫」四海亦不过毫毛之细。
「挈以畀禹,熙然自陶」传位于禹,安然自得。
「尧舜之禅,允矣嘉躅」总结尧舜禅让是确然值得赞美的先例。
「若稽厥龄,或髦攸趣」考查其年寿,或在老迈时才如此。
「洪惟高宗,才五十六」而高宗不过五十六岁。
「遽行尧事,有断于独」便断然行禅让之事,出于独断之明。
「洪惟寿皇,才六十三」寿皇(孝宗)亦不过六十三岁。
「遽行舜事,不谋于佥」行禅让而不必谋于众人。
「未倦于勤,先养其恬」尚未倦于勤政,便先养恬退之心。
「功成身退,道与天参」功成身退,其道可与天道相参。以下「圣人视天」数句,论圣人进退皆以天意为度。
「于赫两朝,德宏业峻」盛赞两朝德业之宏大。
「铢较寸量,宁啻尧舜」细较起来,岂止堪比尧舜。
「尧七十六」至「心实若虚」,对比尧七十六岁始治水之时,高宗早已禅退,久与道息,心怀若虚。
「舜六十三」至「心豁若洗」,对比舜六十三岁始即真位,寿皇已禅位,新与道休,心豁然若洗。
「凡退政几」至「蚤孰逾斯」,论退位早晚,此退之早非彼退之迟可比。
「凡传国玺」至「子孰获只」,论传贤与传子,传贤尚可求,传子则难得。
「传子若贤」至「荣具庆全」若传子而贤,则出于天意,人亦以为便,荣庆俱全。
「退蚤若迟」至「荣全庆具」再论早退之可贵。
「蚤于尧舜,三十三年」两朝禅位比尧舜早了三十三年。
「独不一后,独不一先」不后不先,两朝若合符节。
「两朝脗合,时迺自然」此乃自然之理。
「舜后于尧,七岁而禅」舜后于尧七年而禅位。
「胡为尔稽,匪有攸恋」为何迟延?非有所恋。
「不欲与尧,匹休齐善」非欲与尧比美。
「寿皇禅意,盖与舜俱」寿皇禅意与舜同。
「所后七年,匪迹是拘」所后七年亦非拘于形迹。
「不期而同,自然之符」不期而同,乃自然之符应。
「高宗禅时」至「德辉以光」写高宗禅位时久晴忽雨(恩泽溥洽),寿皇禅位时久雨忽晴(德辉光耀),皆天应。
「得天之应」至「合为三圣」得天之应验,新皇承继,三圣合一。
「用牲于庙」至「下符人望」祭祀天地,上合天心,下符人望。
「天人同归,欲逃莫从」天人归一。
「虽父传子,亶为至公」虽为父子相传,实为至公之举。
「汉唐岂无」至「未为盛举」汉唐虽有禅让,非出本心,不足为盛。
「猗三圣君,真尧舜禹」赞美三圣真如尧舜禹。
「三圣一家」至「后无以加」三圣一家,前古未有,后世无以超越。
「小臣献颂,大而非夸」小臣献颂,虽大而非夸。
艺术手法
一、以古喻今:全篇以尧舜禅让为对照主线,将高宗、孝宗内禅与上古圣王逐一比照,以古证今,层层递进,使得颂赞有据而非虚美。二、对偶排比:大量运用对偶句式,如「维尧则天」与「维舜则尧」对举,「俯视九州」与「俯视四海」对举,高宗与寿皇事亦两两对称,形成严整的颂体节奏。三、反复申说:对禅让之早、之公、之合天意反复论述,从不同角度(年寿、天应、人心、古今比较)加以印证,使论证充分有力。四、以天道证人事:以天象变化(久晴忽雨、久雨忽晴)作为天命符应,为内禅的正当性提供天意依据,这是传统颂体常见的天人感应手法。
总体评价
此颂是南宋典型的庙堂颂体之作,以四言古体追摹《诗经》雅颂,格调庄重典雅。曾丰将高宗、孝宗两朝内禅比诸尧舜,虽不免颂美之辞,但其所论禅让之早、退位之公、天人相应等,在理学盛行的南宋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全篇结构严密,对偶工整,反复申说不嫌其繁,体现了颂体文学的庄肃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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