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浙东帅王尚书
宋 · 曾丰
译文
太古牺娲氏,创为琴与笙。
太古时期伏羲和女娲氏,创造了琴和笙。
氤氲弸混沌,噢咻擘冥茎。
氤氲之气充满混沌之中,呼吸之声劈开了幽冥的根茎。
合气归三律,分音丽五行。
合和之气归于三律,分出的音律附着于五行。
未歌先协律,无韵不成声。
还没歌唱就先要协律,没有韵律就不能成声。
曲度初焉刌,诗机寖以萌。
曲调的度量最初才有了分寸,诗的机缘渐渐萌发。
朝廷风化洽,里巷颂声盈。
朝廷的教化和洽,里巷之中颂声盈耳。
玄鸟三夫倡,卿云百辟赓。
玄鸟之歌由三人首倡,卿云之歌由百官赓续。
口姑随所发,心自得其平。
口中姑且随性而发,内心自然得到平和。
三代德为政,四诗词见情。
三代以德行执政,四诗以言辞表达感情。
揫收归礼义,点检中章程。
收敛归总于礼义,检点合乎章程。
传久宁无杂,删多亦已精。
流传久了难道没有混杂,删削多了也就精粹了。
王通续似赘,束皙补疑赢。
王通续经像是多余,束皙补亡也似赘余。
圣事难为僭,时名可与争。
圣人的事业难以僭越,但时名倒可以争一争。
遒人中旷绝,乐府四纷更。
采诗之官中途旷绝,乐府制度屡次变更。
体变从苏李,枝分入逊铿。
诗体变化从苏武李陵开始,分支流入了阴铿之体。
舂容七字律,挺拔五言城。
从容宏大的七字律诗,挺拔坚立的五言诗城。
老杜收全气,新功集大成。
老杜囊括了全部气势,新的成就集其大成。
统经唐末乱,派转国初清。
正统经历了唐末的动乱,流派转向国初的清丽。
欧定圣俞价,苏成山谷名。
欧阳修确立了梅圣俞的声价,苏轼成就了黄山谷的名望。
江西容入社,天下指为荣。
江西诗派容纳入社,天下人都以此为荣。
顾我耽余习,如今费半生。
看看我沉迷于这残余的爱好,如今已耗费了大半生。
闲中无益作,醉里不平鸣。
闲暇时做些无益之事,醉意中发出不平之鸣。
改罢令儿诵,吟成唤客评。
改好后让儿子诵读,吟成后请客人评说。
槁肝随血呕,枵腹欠书撑。
枯槁的肝肠随着心血呕出,空空的肚腹缺少书本支撑。
乱稿囊成瘿,狂题壁被黥。
杂乱的稿件装满了口袋如同长了瘤子,狂放地题壁被墨迹如黥刑般涂满。
扪心终鹿鹿,掩俗强铮铮。
扪心自问终究平庸,掩饰俗气勉强装出铮铮之声。
要得谁然否,能为我重轻。
要得到谁能评判是非,能为我衡量轻重。
宗风晋王导,诗学汉匡衡。
宗风如同晋代的王导,诗学如同汉代的匡衡。
废食毛锥子,忘年墨客卿。
废寝忘食于毛笔之中,忘却年岁做一个墨客。
风骚潜出入,古律恣纵横。
在风雅之诗中潜行出入,在古体律诗中恣意纵横。
造化随机掇,江山与笔撄。
造化随机采撷,江山与笔端交锋。
千年传有嫡,四海敌无勍。
千年传承有正统嫡派,四海之内没有强敌。
妙韵敺三籁,徽音逼六䪫。
妙韵驱使三籁之音,美音逼近六律之极。
何当被金石,直可荐宗祊。
何时能铭刻于金石之上,简直可以荐于宗庙。
宿杰饶先驾,新英听主盟。
老一辈俊杰早已先导在前,新一代英才听从盟主号令。
闻韶醒耳阏,慕蔺倒心旌。
听到韶乐如耳中闭塞被打通,仰慕贤才使心旌摇动。
伛偻循涯进,慇懃曳屣迎。
弯腰循着边际前行,殷勤地倒履相迎。
观天醯瓮坐,持斧郢门呈。
如同坐在醋瓮中观天般狭隘,拿着斧头到郢都门前展示。
鱼未经烧尾,龙犹要点睛。
鱼还没有经过烧尾化龙,龙还需要点睛之笔。
金篦轻发膜,银海骤增明。
金篦轻轻刮开眼膜,银海顿时增添了光明。
肯作招风木,甘为附骥虻。
肯做招风的树木,甘当附在骏马身上的苍蝇。
龙门难得到,玉府不妨倾。
龙门虽难以到达,玉府中的美酒不妨尽情倾倒。
乞我无嫌富,山岩可以盛。
赐予我不要嫌太多,山岩也可以盛放。
赏析
题解
此为长篇排律,上浙东帅王尚书。全诗从琴笙之创制说起,历述诗之起源、三代之政、诗经之删定、汉唐之流变,直至宋之江西诗派,最后自述诗癖并投贽于王尚书,是一篇诗史性质的干谒长诗。
逐句解读
「太古牺娲氏,创为琴与笙」太古伏羲女娲氏,创制琴与笙。
「氤氲弸混沌,噢咻擘冥茎」氤氲弸满混沌,噢咻擘开冥茎。
「合气归三律,分音丽五行」合气归于三律,分音附丽于五行。
「未歌先协律,无韵不成声」未歌先须协律,无韵便不成声。
「曲度初焉刌,诗机寖以萌」曲度初时裁度,诗机渐渐萌芽。
「朝廷风化洽,里巷颂声盈」朝廷风化融洽,里巷颂声盈满。
「玄鸟三夫倡,卿云百辟赓」玄鸟三夫倡言,卿云百辟赓和。
「口姑随所发,心自得其平」口姑且随所发,心自然得其平。
「三代德为政,四诗词见情」三代以德为政,四诗以词见情。
「揫收归礼义,点检中章程」揫收归于礼义,点检合于章程。
「传久宁无杂,删多亦已精」传之久宁无杂糅,删之多亦已精审。
「王通续似赘,束皙补疑赢」王通续经似赘,束皙补亡疑赢。
「圣事难为僭,时名可与争」圣人之事难以僭越,时人之名可以相争。
「遒人中旷绝,乐府四纷更」遒人中断旷绝,乐府四次纷更。
「体变从苏李,枝分入逊铿」体变从苏武李陵开始,枝分入逊铿之流。
「舂容七字律,挺拔五言城」舂容七字律,挺拔五言城。
「老杜收全气,新功集大成」老杜收尽全气,新功集其大成。
「统经唐末乱,派转国初清」统绪经唐末之乱,派转国初之清。
「欧定圣俞价,苏成山谷名」欧阳定圣俞之价,苏轼成山谷之名。
「江西容入社,天下指为荣」江西容许入社,天下指为荣耀。
「顾我耽余习,如今费半生」顾我耽于余习,如今费了半生。
「闲中无益作,醉里不平鸣」闲中作无益之事,醉里发不平之鸣。
「改罢令儿诵,吟成唤客评」改罢令儿辈诵读,吟成唤客人来评。
「槁肝随血呕,枵腹欠书撑」槁肝随血呕出,枵腹欠缺书来撑。
「乱稿囊成瘿,狂题壁被黥」乱稿囊中成瘿,狂题壁上被黥。
「扪心终鹿鹿,掩俗强铮铮」扪心终究碌碌,掩俗勉强铮铮。
「要得谁然否,能为我重轻」要得谁来然否,能为我定重轻。
「宗风晋王导,诗学汉匡衡」宗风如晋之王导,诗学如汉之匡衡。
「废食毛锥子,忘年墨客卿」废食于毛锥子,忘年于墨客卿。
「风骚潜出入,古律恣纵横」风骚潜行出入,古律恣意纵横。
「造化随机掇,江山与笔撄」造化随机掇取,江山与笔相撄。
「千年传有嫡,四海敌无勍」千年传有嫡派,四海敌无强手。
「妙韵敺三籁,徽音逼六䪫」妙韵驱遣三籁,徽音逼近六䪫。
「何当被金石,直可荐宗祊」何当铭于金石,直可荐于宗庙。
「宿杰饶先驾,新英听主盟」宿杰饶先驾之功,新英听主盟之人。
「闻韶醒耳阏,慕蔺倒心旌」闻韶醒耳之阏塞,慕蔺倒心之旌旗。
「伛偻循涯进,慇懃曳屣迎」伛偻循涯而进,慇懃曳屣相迎。
「观天醯瓮坐,持斧郢门呈」观天如坐醯瓮之中,持斧于郢门呈献。
「鱼未经烧尾,龙犹要点睛」鱼未经烧尾之化,龙尚须点睛之功。
「金篦轻发膜,银海骤增明」金篦轻发翳膜,银海骤然增明。
「肯作招风木,甘为附骥虻」肯作招风之木,甘为附骥之虻。
「龙门难得到,玉府不妨倾」龙门虽难得到,玉府不妨倾心。
「乞我无嫌富,山岩可以盛」乞我莫嫌富足,山岩也可以盛。
艺术手法
一、诗史的宏观叙事:从伏羲创乐到宋代江西诗派,两千余年诗学流变一气呵成。二、以干谒为骨架:前半为诗史树立门户,后半以自述诗癖作投贽之资。三、「鱼未经烧尾龙犹要点睛」的谦逊:鱼未化龙、龙未点睛,既自谦又望提携。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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