櫂歌

宋 · 曹勋

译文

谪仙醉揖金陵月

谪仙人醉酒向金陵的月亮作揖

浩歌目送飞鸿绝

放声高歌,目送飞鸿远去直至消失

江城樽俎照清辉

江城的酒器映照着月色的清辉

楼台忽作烟霞宅

楼台忽然化为烟霞缭绕的仙居

长杯引竭北斗空

长杯痛饮,把北斗星中的酒都喝干了

吴歈楚舞无颜色

吴歌楚舞都黯然失色

行行倒着紫绮裘

一路走一路倒披着紫色丝绸裘衣

径上兰舟岸纱帻

径直登上兰舟,在岸边摘下头巾

笑谈欬唾惊鱼龙

谈笑咳嗽之声惊动了水中鱼龙

历块群山看灭没

群山如小块般掠过,转瞬隐没

石头水底度冰轮

月亮从石头城的水底渡过

迢迢碾破澄空碧

远远碾破了澄澈碧空

左回右盼生英风

左顾右盼间生出英豪之风

联袂招邀尽狂客

携手相邀的尽是狂放之客

相将醉卧绿萝烟

相携醉卧于绿萝烟雾之中

三山不动鼇无力

三山巍然不动,巨鼇也无力搬移

秦淮寂寂江月空

秦淮河寂寂无声,江月空悬

人物风流难再得

风流人物难以再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勋《櫂歌》,以李白式的豪放笔调写金陵江上的醉饮高歌。

"櫂歌"即船歌,诗中以"谪仙"喻李白,写一场如李白再现的江上狂饮——从月下浩歌到兰舟醉卧,从鱼龙惊骇到三山不动,气势磅礴,酣畅淋漓,末以"人物风流难再得"的怅叹收束,豪情中见深沉。

逐句解读

「谪仙醉揖金陵月」——"谪仙"指李白。谪仙人醉酒向金陵的月亮作揖——人与月相对,如故人相逢。

「浩歌目送飞鸿绝」——放声高歌,目送飞鸿远去直至消失。壮志凌云的气概。

「江城樽俎照清辉」——"樽俎"为酒器。江城的酒器映照着月色的清辉。

「楼台忽作烟霞宅」——楼台忽然化为烟霞缭绕的仙居。醉眼朦胧中,人间化为仙境。

「长杯引竭北斗空」——长杯痛饮,直把北斗星中的酒都喝干了。化用李白"举杯邀明月"之豪放。

「吴歈楚舞无颜色」——"吴歈"为吴地歌曲。吴歌楚舞都黯然失色——因为酒中之乐远胜歌舞之乐。

「行行倒着紫绮裘」——一路走一路倒披着紫色丝绸裘衣。醉态可掬,放浪不羁。

「径上兰舟岸纱帻」——"纱帻"为头巾。径直登上兰舟,在岸边摘下头巾。不拘礼法,随性而为。

「笑谈欬唾惊鱼龙」——谈笑咳嗽之声惊动了水中鱼龙。声势之大,连水下生灵都被震动。

「历块群山看灭没」——"历块"为越过土块,形容速度极快。群山如小块般掠过,转瞬隐没。舟行如飞,江山让路。

「石头水底度冰轮」——"石头"为石头城,"冰轮"为月亮。月亮从石头城的水底渡过——水中月影随波荡漾。

「迢迢碾破澄空碧」——"碾破"形容月轮在水中移动似碾破碧空。月影碾破了澄澈的天空——奇绝的意象。

「左回右盼生英风」——左顾右盼间生出英豪之风。醉中的豪迈气概。

「联袂招邀尽狂客」——携手相邀的尽是狂放之客。同游者皆非俗人。

「相将醉卧绿萝烟」——"相将"为相携。相携醉卧于绿萝烟雾之中。醉归自然,人与天合。

「三山不动鼇无力」——"三山"为金陵三山,"鼇"为神话中负山的巨龟。三山巍然不动,连巨鼇也无力搬动——醉中的世界如此稳固而奇幻。

「秦淮寂寂江月空」——秦淮河寂寂无声,江月空悬。繁华之后的寂寥。

「人物风流难再得」——风流人物难以再现。末句从醉梦中醒来——今夜的豪饮终将散去,此间的风流再不可得。

艺术手法

全诗以"醉"字贯穿,以月为线索。从"醉揖金陵月"到"石头水底度冰轮"到"秦淮寂寂江月空",月亮经历了从天上到水中到空悬的变化,映照着诗人从醉入到醉深到酒醒的心路历程。

"长杯引竭北斗空"化用李白"北斗斟酌"之意而更加夸张,"石头水底度冰轮"将月影入水的常景写成月轮碾破碧空的奇观。

总体评价

此篇是曹勋诗中最为豪放的一首,以李白的姿态写金陵江上的醉饮,气势纵横而意象奇绝。

"长杯引竭北斗空"与"石头水底度冰轮"是全诗最精彩的两句——前者天上饮酒之豪,后者水中碾月之奇。末句"人物风流难再得"将全诗从豪放拉回沉思——今夜的醉终将醒,此间的风流终不再,豪情之后是无尽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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