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连泉州显学五十韵
宋 · 曹勋
译文
某也多奇蹇,艰难已十年。
我命运多舛,艰难已经历了十年。
素风惟汗简,生计只韦编。
朴素的门风唯有读书著述,生计只靠编联简册。
先业虽殊轨,时流幸比肩。
先辈的事业虽然走了不同的道路,幸好与时流还能并肩而行。
固穷心尚壮,鼓勇气无前。
虽然固守穷困心志尚且壮健,鼓起勇气前行无所畏惧。
念昔时方阨,居怀影自怜。
回想往昔正遭厄运之时,独居心中自怜形影。
庙堂蜂虿毒,宫阙犬羊膻。
庙堂之上蜂虿般的奸佞横行,宫阙之中充斥犬羊般的蛮夷膻腥。
胡骑南趋楚,天皇北狩燕。
胡人铁骑南下逼趋楚地,天皇被掳北行至燕地。
六龙尘黯淡,二圣泪潺湲。
天子的六龙之驾蒙尘黯淡,二圣的眼泪流淌不止。
故国人何在,新君信未传。
故国的人不知在哪里,新君的消息尚未传到。
自陈心胆大,肯避虎狼先。
自陈心胆够大,岂肯退避虎狼之先。
落日幽都路,西风易水壖。
落日下行走在幽都的路上,西风吹过易水之岸。
珥珰金不暗,睿札墨仍鲜。
耳珰金饰不曾暗淡,御笔亲札墨迹犹鲜。
间道逃穹帐,开缄彻御筵。
从小道逃出穹庐毡帐,开缄宣读御赐之筵。
第知从圣化,宁复较腾骞。
只知追随圣上教化,哪里还计较飞黄腾达。
宠锡蒙天造,兵戎付路权。
蒙受天恩宠赐,兵戎之事付予路权。
危言乖上相,逻职俾南泉。
直言触忤了上位宰相,被安排到南泉任职。
复记丹阳渡,初移御座船。
又记得丹阳渡口,初次移驾御座之船。
孤城逃守令,衂阵拥戈鋋。
孤城中守令逃走,败阵中士卒拥着戈矛。
法驾方登顿,生民岂保全。
天子的法驾正要启程顿行,百姓岂能保全。
婴城因率尔,拔剑意茫然。
据守城池因为仓促,拔剑时心意茫然。
军旅增提振,囷储不弃捐。
军旅增添提振力量,粮仓储备不丢弃。
诏封沾录用,师气亦周旋。
诏封沾恩得以录用,军中士气也得以周旋。
部领终如旧,奔驰信有缘。
部属统领终归如旧,奔驰奔波确实有缘。
萱庭方舞彩,绋序忽终天。
母亲正欢欣舞彩之际,忽然执绋送终天年。
遽见炎凉变,悲随节物迁。
骤然看到世态炎凉的变化,悲伤随节物而变迁。
故园愁绪外,归橐泪痕边。
故园愁绪之外,归途行囊泪痕之旁。
朋旧仍稀阔,饥寒念接连。
旧友依然稀少疏远,饥寒之念接连不断。
岂惟裘已敝,政坐履长穿。
岂止皮袍已经破旧,主要还是鞋子常常穿破。
尘土千山道,风涛万仞渊。
尘土飞扬走过千山道路,风涛翻涌渡过万仞深渊。
舆台俱偁蹇,鞍马亦迍邅。
舆台仆从都困顿不堪,鞍马也行进艰难。
兹幸提封肃,方依刺史贤。
幸好此地辖境肃然有序,正可依凭贤明的刺史。
宣恩持阃寄,持橐下班联。
宣达皇恩掌管一方军政,持橐行走于朝班之列。
日煖黄龙北,风迟紫帽巅。
日光温暖了黄龙以北,风缓缓吹过紫帽山巅。
五兵咸内戢,千雉即中坚。
五兵都收敛内藏,千雉之城即为中坚。
庑屋除余壤,榕阴上故烟。
廊屋清除多余的泥土,榕树阴上飘着旧日的炊烟。
既能防勇鬭,谁敢阙缗钱。
既能防备勇猛之斗,谁敢缺少铜钱。
黠吏俱冥迹,虚词讵得专。
狡黠的吏员都已隐匿行迹,虚假之词怎能专横。
御流先治栰,发伪不轻蠲。
治理水患先要修治筏子,揭发伪诈不轻易免除。
燕寝铃无响,虚庭草有芊。
燕寝之处铃铛无声,空旷庭院芳草芊芊。
尽欣新政下,一洗宿疴痊。
众人欣然于新政之下,一洗旧日的弊端使之痊愈。
皂盖聊均佚,神舟舣济川。
皂盖之车暂且均享安逸,神舟停泊于渡川之处。
藩维随振举,风日遂清妍。
藩镇的纲维随之振兴,风日于是清朗妍美。
只恐三台近,行看一札宣。
只恐怕三台之位已近,行将看到一纸诏书宣召。
第功宜玉带,归照称金莲。
论功应当赐予玉带,归朝照映当称金莲。
径入云台仗,宜陈述职篇。
径直进入云台的仪仗,宜呈上陈述职守的篇章。
泉人心恋恋,闽部思绵绵。
泉州百姓心中恋恋不舍,闽地之人思念绵绵。
内顾兹缘病,趋承失备员。
自顾因这病体,趋步承奉有失备员之职。
但能怀惠养,愧不预櫜鞬。
只能感怀您的惠养之恩,惭愧不能参与军旅之事。
恐后瞻依便,先伸梗槪虔。
恐怕日后瞻仰依从不便,先恭敬陈述大致情形。
秉钧今有待,拱手听陶甄。
秉执国钧如今有所期待,拱手听候您的陶冶甄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勋投赠连泉州显学之作,长达五十韵,叙述自己十年艰难、靖康之变的国难经历、南奔逃亡、母亲去世、仕途辗转,以及到泉州后对新任长官的期许与赞颂,是一篇融个人遭遇与时代风云于一体的长篇自述。
逐句解读
「某也多奇蹇,艰难已十年」——我命运多舛,艰难已历十年。开篇自述命运不济。
「素风惟汗简,生计只韦编」——朴素的门风唯有读书著述,生计只靠编联简册。
"汗简"指著书立说,"韦编"用孔子韦编三绝之典,写清贫的读书人生活。
「先业虽殊轨,时流幸比肩」——先辈的事业虽走不同的道路,幸好与时流能并肩而行。
「固穷心尚壮,鼓勇气无前」——虽固守穷困而心志尚壮,鼓勇向前无所畏惧。
「念昔时方阨,居怀影自怜」——回想往昔正遭厄运,独居时自怜形影。
「庙堂蜂虿毒,宫阙犬羊膻」——庙堂之上蜂虿般的奸佞横行,宫阙之中充斥犬羊般的蛮夷膻腥。
"蜂虿毒"喻奸臣当道,"犬羊膻"写金兵入据,靖康之难的痛史。
「胡骑南趋楚,天皇北狩燕」——胡骑南下逼趋楚地,天皇被掳北行至燕。
"北狩"为委婉语,指徽钦二帝被掳北上。
「六龙尘黯淡,二圣泪潺湲」——天子的六龙之驾蒙尘黯淡,二圣的眼泪流淌不止。
"六龙"指天子车驾,"二圣"即徽钦二帝。
「故国人何在,新君信未传」——故国的人不知在哪里,新君的消息尚未传到。此后写自己出使金国、逃归南奔的经历。
「自陈心胆大,肯避虎狼先」——自陈心胆够大,岂肯退避虎狼之先。写出使时的勇敢。
「落日幽都路,西风易水壖」——落日下行走在幽都的路上,西风吹过易水之岸。
"幽都"指金国都城,"易水"用荆轲之典。
「珥珰金不暗,睿札墨仍鲜」——耳珰金饰不曾暗淡,御笔亲札墨迹犹鲜。写在金国保存御赐之物。
「间道逃穹帐,开缟彻御筵」——从小道逃出穹庐毡帐,开缄宣读御赐之筵。写逃归经历。
「第知从圣化,宁复较腾骞」——只知追随圣上教化,哪里还计较飞黄腾达。此后写南归后仕途起伏。
「宠锡蒙天造,兵戎付路权」——蒙受天恩宠赐,兵戎之事付予路权。
「危言乖上相,逻职俾南泉」——直言触忤了上位宰相,被安排到南泉任职。写因直言被贬。
「复记丹阳渡,初移御座船」——又记得丹阳渡口,初次移驾御座之船。
「孤城逃守令,衂阵拥戈鋋」——孤城中守令逃走,败阵中士卒拥着戈矛。写战乱中的狼狈。
「法驾方登顿,生民岂保全」——天子的法驾正要启程顿行,百姓岂能保全。
「婴城因率尔,拔剑意茫然」——据守城池因为仓促,拔剑时心意茫然。此后写履职、丧母、再仕等经历。
「萱庭方舞彩,绋序忽终天」——母亲正欢欣舞彩,忽然执绋送终天年。
"萱庭"指母亲,写丧母之痛。
「遽见炎凉变,悲随节物迁」——骤然看到世态炎凉的变化,悲伤随节物而变迁。
「故园愁绪外,归橐泪痕边」——故园愁绪之外,归途行囊泪痕之旁。
「朋旧仍稀阔,饥寒念接连」——旧友依然稀少疏远,饥寒之念接连不断。
「岂惟裘已敝,政坐履长穿」——岂止皮袍已经破旧,主要还是鞋子常常穿破。
「尘土千山道,风涛万仞渊」——尘土飞扬走过千山道路,风涛翻涌渡过万仞深渊。写奔波之苦。
「舆台俱偃蹇,鞍马亦迍邅」——舆台仆从都困顿不堪,鞍马也行进艰难。此后写到了泉州后的感受。
「兹幸提封肃,方依刺史贤」——幸好此地辖境肃然有序,正可依凭贤明的刺史。
「宣恩持阃寄,持橐下班联」——宣达皇恩掌管一方军政,持橐行走于朝班之列。
「日煖黄龙北,风迟紫帽巅」——日光温暖了黄龙以北,风缓缓吹过紫帽山巅。
"紫帽"为泉州名山。
「五兵咸内戢,千雉即中坚」——五兵都收敛内藏,千雉之城即为中坚。
「庑屋除余壤,榕阴上故烟」——廊屋清除多余的泥土,榕树阴上飘着旧日的炊烟。写泉州的安宁景象。
「既能防勇鬭,谁敢阙缗钱」——既能防备勇猛之斗,谁敢缺少铜钱。
「黠吏俱冥迹,虚词讵得专」——狡黠的吏员都已隐匿行迹,虚假之词怎能专横。
「御流先治栰,发伪不轻蠲」——治理水患先要修治筏子,揭发伪诈不轻易免除。
「燕寝铃无响,虚庭草有芊」——燕寝之处铃铛无声,空旷庭院芳草芊芊。
「尽欣新政下,一洗宿疴痊」——众人欣然于新政之下,一洗旧日的弊端使之痊愈。
「皂盖聊均佚,神舟舣济川」——皂盖之车暂且均享安逸,神舟停泊于渡川之处。
「藩维随振举,风日遂清妍」——藩镇的纲维随之振兴,风日于是清朗妍美。
「只恐三台近,行看一札宣」——只恐怕三台之位已近,行将看到一纸诏书宣召。
「第功宜玉带,归照称金莲」——论功应当赐予玉带,归朝照映当称金莲。
「径入云台仗,宜陈述职篇」——径直进入云台的仪仗,宜呈上陈述职守的篇章。
「泉人心恋恋,闽部思绵绵」——泉州百姓心中恋恋不舍,闽地之人思念绵绵。
「内顾兹缘病,趋承失备员」——自顾因这病体,趋步承奉有失备员之职。
「但能怀惠养,愧不预櫜鞬」——只能感怀您的惠养之恩,惭愧不能参与军旅之事。
「恐后瞻依便,先伸梗槪虔」——恐怕日后瞻仰依从不便,先恭敬陈述大致情形。
「秉钧今有待,拱手听陶甄」——秉执国钧如今有所期待,拱手听候您的陶冶甄选。
艺术手法
此诗为曹勋少有的长篇叙事之作,以五十韵的篇幅系统回顾了自己十年来的艰难经历,从靖康之变的国难到个人仕途的沉浮,叙事与抒情交织。以"某也多奇蹇"领起,以"拱手听陶甄"收束,首尾圆合。诗中多用对仗工整的联句,如"庙堂蜂虿毒,宫阙犬羊膻"等,语言凝练而意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曹勋生平经历的重要自述,兼具文学与史料价值。以个人命运折射时代巨变,既有国破家亡的悲怆,又有逢迎新主的期待,复杂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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