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篇

宋 · 曹勋

译文

陵陆变沧海

丘陵陆地变为沧海

复作清浅流

又变为清浅溪流

扶疎蘂渊桂

繁茂桂花与深水中花蕊

先惊蒲柳秋

蒲柳率先惊觉秋来

姑苏台未干

姑苏台还未干透

坐见麋鹿游

便已看到麋鹿在其中游荡

秦皇正游览

秦始皇正在巡游天下

黄屋指沙丘

天子车驾已指向沙丘

乃知晞朝露

由此可知人生如朝露易干

不必潜蛟虬

不必像蛟龙一样潜藏也难逃一死

桀跖岂庸陋

夏桀盗跖岂是平庸之辈

比德惭蜉蝣

比品德则连蜉蝣都不如

夷齐苦葵藿

伯夷叔齐以葵藿之食为苦

垂誉贤伊周

美誉与伊尹周公同为贤者

贫贱未必污

贫贱未必是污点

邪辟深可羞

邪僻不正才是深可羞耻

愚智混生死

愚者智者最终同归于死亡

善恶观其由

善恶要看其行为的缘由

昧死尚役役

冒死追求的人尚且劳苦不休

身外滋旁求

身外之物更要四外谋求

君不见当年梨园歌舞人

你没看到当年梨园中的歌舞之人吗

歌声未歇生白头

歌声还没停歇头发已经白了

及时游衍且行乐

及时纵情游乐吧

莫教日入辞高楼

不要等日落才告别高楼

请君试诵青苔篇

请试着诵读这篇青苔诗

令君一诵忘百忧

让你一读就忘掉百般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勋《青苔篇》,以青苔为喻写世事无常与及时行乐的人生哲学。诗从沧海桑田的宇宙变迁写起,经姑苏台荒、秦皇驾崩的历史教训,到善恶观、生死观的哲理论辩,末以"莫教日入辞高楼"的行乐之劝收束,篇幅宏大而思虑深远。

逐句解读

「陵陆变沧海」——丘陵陆地变为沧海——地质的巨变。

「复作清浅流」——又变为清浅的溪流——沧海桑田的循环。

「扶疎蘂渊桂」——"扶疎"为枝叶繁茂散布,"蘂"为花蕊。枝叶繁茂的桂花与深水中的花蕊。

「先惊蒲柳秋」——"蒲柳"为早凋之木。蒲柳率先惊觉秋来——物候之变。

「姑苏台未干」——姑苏台还未干透——宫殿的兴建刚刚完成。

「坐见麋鹿游」——便已看到麋鹿在其中游荡——盛衰之速。

「秦皇正游览」——秦始皇正在巡游天下——权力之巅。

「黄屋指沙丘」——"黄屋"为天子车盖。天子车驾已指向沙丘——死亡的归宿。秦始皇巡游途中死于沙丘。

「乃知晞朝露」——"晞"为干。由此可知人生如朝露般易干。

「不必潜蛟虬」——"蛟虬"为水中蛟龙。不必像蛟龙一样潜藏——即便是蛟龙也不能免于死亡。

「桀跖岂庸陋」——"桀"为夏桀,"跖"为盗"为盗跖。桀与跖岂是平庸之辈?——恶人也有其能。

「比德惭蜉蝣」——比之品德则连蜉蝣都不如——有能无德,不如朝生暮死之虫。

「夷齐苦葵藿」——"夷齐"为伯夷叔齐。伯夷叔齐以葵藿之食为苦——贤者之苦。

「垂誉贤伊周」——"伊周"为伊尹周公。他们的美誉与伊尹周公同为贤者——贤者之名永存。

「贫贱未必污」——贫贱未必是污点——地位不等于品德。

「邪辟深可羞」——"邪辟"为邪僻不正。邪僻不正才是深可羞耻的——行为的善恶才是标准。

「愚智混生死」——愚者与智者最终同归于死亡。

「善恶观其由」——但善恶要看其行为的缘由——过程重于结局。

「昧死尚役役」——"昧死"为冒死,"役役"为劳苦不休。冒死追求的人尚且劳苦不休。

「身外滋旁求」——身外之物更要四外谋求——贪欲无止。

「君不见当年梨园歌舞人」——你没看到当年梨园中的歌舞之人吗?

「歌声未歇生白头」——歌声还没停歇头发已经白了——青春之速逝。

「及时游衍且行乐」——"游衍"为纵情游乐。及时纵情游乐吧。

「莫教日入辞高楼」——不要等日落时才告别高楼——趁年轻时享受。

「请君试诵青苔篇」——请试着诵读这篇青苔诗。

「令君一诵忘百忧」——让你一读就忘掉百般忧愁。末句以诗的效用收束——此诗不仅说理,更是一剂忘忧之药。

艺术手法

全诗以青苔为象征,从自然之变(沧海桑田)到历史之变(姑苏、秦皇)到道德之辩(善恶、愚智)到人生之劝(及时行乐),层层推进。

"姑苏台未干,坐见麋鹿游"是最精炼的盛衰对比——台未干而鹿已游,兴亡之速令人心惊。

"君不见当年梨园歌舞人,歌声未歇生白头"以具体的人物写时光之速——歌声犹在而人已老。

总体评价

此篇以青苔为喻,写世事无常与及时行乐的双重主题。

"姑苏台未干,坐见麋鹿游"是全诗最警策的一联——兴建与荒废之间不过是转瞬。

"贫贱未必污,邪辟深可羞"是全诗最有力的道德判断——贫富无关善恶,行为才是标准。末以"令君一诵忘百忧"收束,将一首忧世之作化为一剂忘忧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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