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引

宋 · 曹勋

译文

忆昔上国宣和初

回忆昔日上国宣和初年

时平比屋驩唐虞

家家户户安乐如唐虞之世

天王恺乐纵游豫

天子纵情游乐巡幸

翔风和气凌天衢

和风祥气弥漫天衢

苍龙颁春动时辂

春驾出行排场盛大

晴光彩错明金铺

晴光灿烂金铺门饰辉映

扶晨官师会朝请

清晨百官上朝觐见

杂沓剑珮诸侯趋

剑珮声杂沓诸侯趋步上朝

仗移走马退东掖

仪仗移动走马退出东掖门

阗阗车骑喧传呼

车骑喧哗传呼声此起彼伏

笙箫合沓送歌酒

笙箫之声交织送来歌酒

游人买笑捐金珠

游人以金珠买笑取乐

太平一百六十载

太平一百六十年

四夷面内无征诛

四方蛮夷归顺没有征伐

歌声未断霓裳舞

歌声尚未断绝霓裳舞还在跳

胡兵直指隳神都

胡兵直指而来摧毁了神都汴京

苍茫万乘扣军垒

仓皇中天子叩击军垒

六龙不御惊镤𨬟

天子车驾失控惊恐万状

阴虹当天变白昼

阴虹遮天蔽日白昼变暗

中原化作羊犬区

中原大地沦为羊犬般的沦陷区

黄旗悠悠渡江汉

宋朝旗帜悠悠渡过长江汉水

百僚窜伏天一隅

百官逃窜藏伏于天涯一隅

南极三吴北燕蓟

南到三吴北到燕蓟

西秦东鲁残羌胡

西秦东鲁残破于羌胡之手

至今甲历遍三四

至今年历已更迭三四代

生民散尽悲巢乌

百姓离散殆尽如失巢之乌悲啼

我每思家限淮水

我每每思乡却被淮水所阻隔

摇摇心与飞云孤

心神摇荡与飞云般孤独

江城春风涨白浪

江城春风吹涨了白浪

鸡声可数屋可逾

鸡鸣声可数房屋低矮可逾

兵缠九宇无花木

战乱笼罩九州连花木都没有

憔悴春风空绿芜

憔悴春风中只有空空的绿草荒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勋《春风引》,以个人回忆的方式,追述北宋宣和年间的太平盛世与靖康之变的山河破碎,是曹勋最具自传性的史诗之作。诗从宣和盛世的繁华写起,到金兵南下、中原沦陷、南渡偏安,再到如今思家限淮的悲苦,时空跨度极大,情感沉痛而深沉。

逐句解读

「忆昔上国宣和初」——回忆昔日上国宣和初年。宣和为宋徽宗年号,北宋最后的太平时期。

「时平比屋驩唐虞」——"比屋"为家家户户。家家户户安乐如唐虞之世——太平之极。

「天王恺乐纵游豫」——天子纵情游乐。

"游豫"为巡游享乐——徽宗的荒逸。

「翔风和气凌天衢」——和风祥气弥漫天衢——表面的繁华掩盖了内在的危机。

「苍龙颁春动时辂」——"苍龙"为东方七宿,"时辂"为时令车驾。春驾出行,盛大排场。

「晴光彩错明金铺」——晴光灿烂,金铺门饰辉映——宫殿的奢华。

「扶晨官师会朝请」——清晨百官上朝觐见。

「杂沓剑珮诸侯趋」——"杂沓"为纷多。剑珮之声杂沓,诸侯趋步上朝——朝堂的热闹。

「仗移走马退东掖」——仪仗移动,走马退出东掖门——散朝的壮观。

「阗阗车骑喧传呼」——"阗阗"为众多盛大。车骑喧哗,传呼声此起彼伏。

「笙箫合沓送歌酒」——笙箫之声交织送来歌酒——日常的享乐。

「游人买笑捐金珠」——游人以金珠买笑——消费的奢靡。

「太平一百六十载」——太平一百六十年(从北宋建国至靖康约一百六十年)。

「四夷面内无征诛」——四方蛮夷归顺,没有征伐——表面的太平。

「歌声未断霓裳舞」——歌声尚未断绝,霓裳羽衣舞还在跳——盛极之时。

「胡兵直指隳神都」——胡兵(金兵)直指而来,摧毁了神都汴京——突变之至。

「苍茫万乘扣军垒」——"万乘"为天子。仓皇中天子叩击军垒——徽宗的仓皇。

「六龙不御惊镤𨬟」——"六龙"为天子之车。天子车驾失控,镤𨬟(铁器)之声惊恐——逃亡的狼狈。

「阴虹当天变白昼」——阴虹(不祥之兆)遮天蔽日,白昼变暗——天象示警。

「中原化作羊犬区」——中原大地沦为羊犬般的沦陷区——国土沦丧。

「黄旗悠悠渡江汉」——"黄旗"为南渡的旗帜。宋朝的旗帜悠悠渡过长江汉水——南渡偏安。

「百僚窜伏天一隅」——百官逃窜藏伏于天涯一隅——朝廷的狼狈。

「南极三吴北燕蓟」——南到三吴,北到燕蓟。

「西秦东鲁残羌胡」——西秦东鲁之地残破于羌胡之手——国土的破碎。

「至今甲历遍三四」——至今年历已更迭三四代——时间的流逝。

「生民散尽悲巢乌」——百姓离散殆尽,如失巢之乌般悲啼——民生的凋敝。

「我每思家限淮水」——我每每思念家乡却被淮水所限——南北分治的痛苦。

「摇摇心与飞云孤」——心神摇荡与飞云般孤独——思乡之切。

「江城春风涨白浪」——江城的春风吹涨了白浪——南方的春景。

「鸡声可数屋可逾」——鸡鸣声可数,房屋可逾——小城的寂寥。

「兵缠九宇无花木」——战乱笼罩九州,连花木都没有。

「憔悴春风空绿芜」——憔悴的春风中只有空空的绿草荒芜。末句以"空绿芜"收束——春风犹在而花木不存,自然之春与人世之秋形成最惨烈的对照。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宣和太平到靖康之变再到南渡偏安,构成一部微型的宋金之际史诗。前半以大量铺排写宣和盛世(车骑、笙箫、金珠、霓裳),中段以"歌声未断霓裳舞,胡兵直指隳神都"的急转写盛衰之变,后半以"思家限淮""兵缠九宇"写南渡之苦。

"太平一百六十载"与"歌声未断霓裳舞"以长时的太平反衬骤然的覆亡,更具冲击力。

总体评价

此篇是曹勋最重要的史诗之作,以个人记忆再现了北宋覆亡的历史。

"歌声未断霓裳舞,胡兵直指隳神都"是全诗最震撼的一联——歌声与杀声、霓裳与铁骑、太平与覆亡,在同一瞬间骤然翻转。

"我每思家限淮水"则是南渡士人最深沉的痛苦——不是回不去,而是被一条河隔开了整个世界。末句"憔悴春风空绿芜"以春风的无力写亡国的余哀,花木皆无,唯有荒芜,令人不忍卒读。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