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吟 其一
宋 · 曹勋
译文
舜枯槁,尧瘠癯
舜面容枯槁,尧身体消瘦
益稷播艺躬耕锄
益和稷亲自播种耕作
神禹勤瘁劳体肤
大禹勤苦疲惫,劳累身体肌肤
子孙放废等庸奴
圣王子孙反被废黜如同庸奴
一身辛苦逾匹夫
圣王一身的辛苦超过了普通百姓
孔子称大圣
孔子被称为大圣人
颜子称大儒
颜回被称为大儒
寝席不暇暖
席子还没坐暖就要赶路
箪瓢困穷庐
一箪食一瓢饮困居陋室
盗跖饱人肉
大盗盗跖食人肉而饱
列鼎吹笙竽
列鼎而食、笙竽作乐
庄𫏋肆淫虐
庄蹻肆行淫虐
玉食驱华车
食珍馐驾华车
人生贵得意
人生以得意为贵
孰识贤与愚
谁还能辨别贤与愚
白日沉西山
太阳沉入西山
烟蔼低平芜
烟雾低垂笼罩平原
悲风搅原隰
悲风搅动原野湿地
劲气摧高梧
劲风摧折高大的梧桐
歌钟满前庭
歌钟之声充满前庭
宾客罗簪裾
宾客满座衣冠华美
侍女艳流景
侍女美艳如流光
芳泽扬通衢
脂粉香气飘扬于大街
珍肴如丘山
珍馐如山堆积
美酒如江湖
美酒如江湖般充溢
贤圣苟如此
贤圣尚且如此辛苦
不醉将何如
不醉酒又能怎样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勋《长夜吟》第一首,以长夜为喻,写贤愚颠倒、天道不公的愤懑。诗以大量历史典故为据——圣贤(尧舜禹、孔子颜回)劳苦穷困,恶人(盗跖庄蹻)享尽荣华——质问"人生贵得意,孰识贤与愚",末以醉酒作结,愤世嫉俗之情溢于言表。
逐句解读
「舜枯槁,尧瘠癯」——舜面容枯槁,尧身体消瘦。圣王劳苦至此。
「益稷播艺躬耕锄」——益和稷亲自播种耕作。贤臣亦躬亲劳作。
「神禹勤瘁劳体肤」——大禹勤苦疲惫,劳累身体肌肤。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代价。
「子孙放废等庸奴」——圣王的子孙反而被废黜如同庸奴。善无善报。
「一身辛苦逾匹夫」——圣王一身的辛苦超过了普通百姓。德越高而命越苦。
「孔子称大圣」——孔子被称为大圣人。
「颜子称大儒」——颜回被称为大儒。
「寝席不暇暖」——"寝席不暇暖"用孔子周游列国之典,席子还没坐暖就要赶路。
「箪瓢困穷庐」——"箪瓢"用颜回箪食瓢饮之典,困居陋室。圣贤居不求安、食不求饱。
「盗跖饱人肉」——"盗跖"为古代大盗。盗跖食人肉而饱。
「列鼎吹笙竽」——列鼎而食、笙竽作乐,享尽富贵。
「庄𫏋肆淫虐」——"庄𫏋"为古代暴君。庄蹻肆行淫虐。
「玉食驱华车」——食珍馐、驾华车。恶人享尽荣华。
「人生贵得意」——人生以得意为贵。
「孰识贤与愚」——谁还能辨别贤与愚?贤者劳苦,愚者享乐,贤愚之分在天道面前毫无意义。
「白日沉西山」——太阳沉入西山。天光渐暗,喻天道不明。
「烟蔼低平芜」——烟雾低垂笼罩平原。天地暗昧。
「悲风搅原隰」——悲风搅动原野湿地。
「劲气摧高梧」——劲风摧折高大的梧桐。高梧喻贤者,被劲风所摧——正直之人难容于世。
「歌钟满前庭」——歌钟之声充满前庭。
「宾客罗簪裾」——宾客满座,衣冠华美。
「侍女艳流景」——侍女美艳如流光。
「芳泽扬通衢」——脂粉香气飘扬于大街。
「珍肴如丘山」——珍馐如山堆积。
「美酒如江湖」——美酒如江湖般充溢。此六句写恶人的奢靡生活,与前文圣贤的苦辛形成强烈对比。
「贤圣苟如此」——贤圣尚且如此辛苦。
「不醉将何如」——不醉酒又能怎样呢?末句以醉作结——既然天道不公,不如一醉忘忧。
艺术手法
全诗以大量典故构成强烈的对比:圣贤(尧舜禹、益稷、孔子、颜回)与恶人(盗跖、庄蹻)对举,苦辛(枯槁、瘠癯、躬耕、勤瘁、寝席不暇暖、箪瓢)与享乐(列鼎、笙竽、玉食、华车、歌钟、珍肴、美酒)对举。前半以史为据,后半以景为喻,最后六句以奢靡的享乐图景与圣贤的苦辛构成视觉上的极致反差。
总体评价
此篇是曹勋最为愤世嫉俗的一首诗,以大量历史典故论证天道不公——圣贤劳苦而恶人享乐。
"孰识贤与愚"是全诗的核心质问——当善恶之报完全颠倒,贤愚之分便失去了意义。末句"不醉将何如"看似消极,实则是最激烈的抗议——既然世界如此荒谬,唯有在醉中才能暂时逃离这不公的天道。全诗情感由冷峻的史实列举渐趋激昂的质问,最后化为绝望的醉歌,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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