酂阳行

宋 · 蔡襄

译文

春秋书大水,灾患古所评。

春秋经中记载大水,灾患是自古以来就被评论的。

去年积行潦,田亩鱼蛙生。

去年积聚了遍地涝水,田亩之中鱼蛙滋生。

今岁谷翔贵,鼎餁无以烹。

今年粮价飞涨,锅里无米可以煮饭。

继亦掇原野,草莱不得萌。

紧接着连野菜也被采尽,杂草都无法萌生。

剥伐及桑枣,折发连檐甍。

剥取砍伐到了桑树枣树,拆毁的房屋连着屋檐和屋脊。

谁家有仓囷,指此为兼并。

谁家有粮仓储粮,就被指为兼并之徒。

头会复箕敛,劝率以为名。

按人头摊派又搜刮聚敛,以劝捐为名义。

壮强先转徙,羸瘠何经营。

壮年强健的人先逃迁走了,瘦弱的人如何维持生计。

天子忧元元,四郊扬使旌。

天子忧虑百姓,四郊扬起了使者的旗帜。

朝暮给𫗴粥,军廪阙丰盈。

早晚施舍稀粥,军粮却缺少丰足。

殍亡与疫死,颠倒投官坑。

饿死的和疫死的人,被胡乱投入官府的坑中。

坑满弃道傍,腐肉犬豕争。

坑满了就丢弃在路旁,腐肉被猪狗争食。

往往互食噉,欲语心惊魂。

往往有人互相食啖,想要说出口却心惊魂颤。

荒村但寂寥,晚日多哭声。

荒凉的村庄只有寂寥,傍晚时分多的是哭声。

哭哀声不续,饥病焉能哭。

哀哭声渐渐断续无力,饥病交加的人怎么能哭得出声。

止哭复吞声,清血暗双目。

止住哭声又吞回悲伤,暗自流下的血泪模糊了双眼。

陇上麦欲黄,寄命在一熟。

田垄上的麦子快要黄了,百姓的性命寄托在这一次收成上。

麦熟有几何,人稀麦应足。

麦子成熟了又能有多少,人少了麦子应该够吃。

纵得新麦尝,悲哉旧亲属。

纵然能尝到新麦,可悲啊旧日的亲属已经不在了。

我歌酂阳行,诗成宁忍读。

我作这首酂阳行,诗写成后哪里忍心再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酂阳行之作,记叙酂阳大水的灾情。诗中写去年积潦、今年谷贵、剥伐桑枣、头会头会箕敛、殍亡疫死、犬豕争食的惨状,末以我歌酂阳行诗成宁忍读收束,写出了灾民的深重苦难与诗人的悲愤。

逐句解读
「春秋书大水,灾患古所评。」春秋记载大水,灾患自古有所评说。

「去年积行潦,田亩鱼蛙生。」去年积水成潦,田亩之中鱼蛙丛生。

「今岁谷翔贵,鼎餁无以烹。」今年谷价飞涨,鼎中无物可烹。

「继亦掇原野,草莱不得萌。」继而也搜掇原野,草莱不得萌生。

「剥伐及桑枣,折发连檐甍。」剥伐到桑枣,折发连及檐甍。

「谁家有仓囷,指此为兼并。」谁家有仓囷,便被指为兼并。

「头会复箕敛,劝率以为名。」头会又加箕敛,以劝率作为名义。

「壮强先转徙,羸瘠何经营。」强壮的先转徙他乡,羸弱的如何经营。

「天子忧元元,四郊扬使旌。」天子忧虑百姓,四郊扬起使旌。

「朝暮给𫗴粥,军廪阙丰盈。」朝暮供给薄粥,军廪缺乏丰盈。

「殍亡与疫死,颠倒投官坑。」饿死与疫死之人,颠倒投入官坑。

「坑满弃道傍,腐肉犬豕争。」坑满则弃于道旁,腐肉被犬豕争食。

「往往互食噉,欲语心惊魂。」往往互相食噉,欲语而心惊魂飞。

「荒村但寂寥,晚日多哭声。」荒村只是寂寥,晚日多哭声。

「哭哀声不续,饥病焉能哭。」哭声哀而不续,饥病之人怎能哭出。

「止哭复吞声,清血暗双目。」止住哭声又吞声,清血暗流双目。

「陇上麦欲黄,寄命在一熟。」陇上麦子欲黄,寄托生命于这一熟。

「麦熟有几何,人稀麦应足。」麦熟能有多少,人稀则麦应当够。

「纵得新麦尝,悲哉旧亲属。」纵然得尝新麦,悲哀的是旧日亲属已亡。

「我歌酂阳行,诗成宁忍读。」我作酂阳行之歌,诗成岂忍再读。

艺术手法
一、殍亡疫死犬豕争食的纪实。坑满弃道旁腐肉犬豕争、往往互食噉,纪实般写出了灾荒中的人间惨剧。二、哭哀声不续饥病焉能哭的递进。从哭声之哀到哭声之无,写出灾民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三、诗成宁忍读的沉痛。以不忍读写出诗人写作时的极度悲痛,是全诗情感的凝聚。

总体评价
此诗酂阳行,是一篇灾荒纪实的长诗。去年积潦田亩鱼蛙生的水灾、今年谷翔贵鼎餁无以烹的饥荒、剥伐桑枣折发檐甍的破败、头会箕敛劝率以为名的暴敛、壮强转徙羸瘠何经营的流离、殍亡疫死犬豕争食的惨剧、止哭吞声清血暗双目的深悲、陇上麦欲黄寄命在一熟的微望、纵得新麦尝悲哉旧亲属的亡痛、诗成宁忍读的沉痛,从天灾到人祸到死亡到微望到亡痛,写出了灾荒的全景。全诗纪实而沉痛,是蔡襄最具社会批判性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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