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弟

宋 · 蔡襄

译文

清溪曲曲抱山斜,遶溪十里蔷薇花。

清澈的溪水弯弯曲曲环绕山脚,沿溪十里开满蔷薇花。

春风吹香袭人骨,乾红淡白相交加。

春风吹送花香沁入骨髓,深红淡白的花色交织在一起。

眼睛眩晃不能视,烂如赤日凌朝霞。

眼睛被花光眩晃得无法直视,灿烂如同红日凌驾朝霞。

时有扁舟向中下,共疑来处从仙家。

时常有小船顺流而下,大家都怀疑它来自仙人居所。

于时邀我临流饮,下踞大石盘犬牙。

那时邀请我到水边饮酒,坐在参差如犬牙的大石上。

平生意气一快论,屈指世务还惊嗟。

平生意气相投畅快议论,屈指算来世事仍令人惊叹嗟叹。

酒酣襞纸探强韵,胡涂醉字成乱鸦。

酒酣时铺纸搜索险韵,醉中涂抹的字迹如乱鸦纷飞。

侵更把火入官舍,下马犹吟诗各夸。

夜深举火进入官舍,下了马还在吟诗各自夸耀。

何言花落悲人世,只见溪流度岁华。

何必说花落令人悲叹人世,只见溪流流淌送走年华。

今年初夏我复至,深丛晚艳余孤葩。

今年初夏我又来到这里,深密的花丛中晚开的只剩一朵孤花。

山川故物依然在,惟子别路幽明赊。

山川故物依旧存在,只有你已在幽冥之路上相隔遥远。

想象音容杳何许,桂旗猎猎随云车。

想象你的音容渺茫在何处,桂旗飘扬随云车远去。

悲来独坐荫芳树,涕泪挥洒沾黄沙。

悲伤涌来独自坐在芳树下,挥洒的泪滴沾湿了黄沙。

行人怪我爱溪水,那知此恨无边涯。

路人奇怪我为何喜爱溪水,哪里知道这悲伤无边无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忆亡弟之作,情感极为沉痛。诗中回忆往昔与弟弟在蔷薇溪畔饮酒赋诗的欢乐时光,对比今日故地重游唯余孤葩、弟弟已不在人世的悲恸,写出了生死永隔的无尽哀伤。

逐句解读
「清溪曲曲抱山斜,遶溪十里蔷薇花。」清溪曲曲环抱山斜,绕溪十里都是蔷薇花。

「春风吹香袭人骨,乾红淡白相交加。」春风吹来的花香袭人入骨,干红淡白之花交加相映。

「眼睛眩晃不能视,烂如赤日凌朝霞。」眼睛眩晃不能直视,烂漫如赤日凌驾朝霞。

「时有扁舟向中下,共疑来处从仙家。」时有扁舟从上游下来,共同疑心来处是仙家。

「于时邀我临流饮,下踞大石盘犬牙。」那时邀我临流饮酒,下踞大石盘如犬牙。

「平生意气一快论,屈指世务还惊嗟。」平生意气痛快一论,屈指数世务还是惊叹。

「酒酣襞纸探强韵,胡涂醉字成乱鸦。」酒酣时折叠纸张寻求强韵,胡涂的醉字写成乱鸦。

「侵更把火入官舍,下马犹吟诗各夸。」更深时持火把入官舍,下马还在吟诗各自夸耀。

「何言花落悲人世,只见溪流度岁华。」哪里说花落悲人世,只见溪流度过岁华。

「今年初夏我复至,深丛晚艳余孤葩。」今年初夏我再来,深丛中晚艳只剩孤花。

「山川故物依然在,惟子别路幽明赊。」山川故物依然存在,只有你我的别路幽明相隔遥远。

「想象音容杳何许,桂旗猎猎随云车。」想象你的音容杳然何在,桂旗猎猎随云车远去。

「悲来独坐荫芳树,涕泪挥洒沾黄沙。」悲来独坐荫于芳树之下,涕泪挥洒沾湿了黄沙。

「行人怪我爱溪水,那知此恨无边涯。」行人怪我喜爱溪水,哪里知道此恨无边无涯。

艺术手法
一、昔今对比的强烈反差。往昔:十里蔷薇、扁舟仙家、临流饮酒、醉字乱鸦——极度欢乐;今日:孤葩、幽明赊、涕泪黄沙——极度悲痛。二、花落与人亡的互文。何言花落悲人世只见溪流度岁华,花落即人亡,溪流即时光,花与人合为一体。三、行人怪我的深情告白。行人怪我爱溪水那知此恨无边涯,行人不理解为何爱此溪水,因为此溪见证了往昔的欢乐而今日已物是人非。

总体评价
此诗忆亡弟,是蔡襄诗中最感人至深的作品之一。往昔十里蔷薇、临流饮酒、醉字乱鸦的欢乐,与今日孤葩独存、幽明永隔、涕泪黄沙的悲痛,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山川故物依然在惟子别路幽明赊,物在人亡的悲剧感被推至极致。行人怪我爱溪水那知此恨无边涯的收束尤具冲击力——别人只看到我痴恋溪水,却不知每望此水便想起与你同游的日子,此恨无涯而有口难言。全诗情感浓烈,从欢乐到悲痛的跌宕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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