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任山归河东
宋 · 蔡襄
译文
风俗忧思深,在昔言汾绛。
当地的风俗忧思深远,从古以来就谈论汾水和绛州地区。
之人隠其间,白首甘陋巷。
有的人隐居在其中,白发苍苍甘愿住在简陋的巷子里。
毕力事诗书,岂特专记诵。
竭尽全力研习诗书,哪里只是专门记诵而已。
编年作通记,起周迄炎宋。
按年代编撰通史,从周朝开始到宋朝结束。
甲子二十五,回环补遗空。
六十年为一周共二十五次循环,反复查补遗漏之处。
予闻春秋法,尊土正一统。
我听说《春秋》的笔法,尊崇王土以正一统。
维持生民纲,树立大邦栋。
维持百姓的纲常,树立大邦的栋梁。
上贤若游夏,鸟兽于麟凤。
上等的贤人如同子游、子夏,如同鸟兽中的麒麟凤凰。
三传自名家,讲解或失中。
三传各自成为名家,讲解或许有失偏颇。
区区休预徒,奔驰困羁控。
区区小辈休要妄加评说,奔走劳碌被羁绊所困。
排辟侵异端,寖久成蠹虫。
排斥攻击异端,久而久之反倒成了蠹虫。
仲淹着元经,刘蕡比奴从。
仲淹撰写《元经》,刘蕡与之相比如同奴仆随从。
去圣日弥远,期言谁折衷。
距离圣人的时代越来越远,期望的言论谁来折中裁定呢。
犹胜儿女曹,烟云费嘲弄。
总还胜过那些儿女辈,在烟云风月中白白嘲弄。
君于春秋学,勤劳务包综。
你对于《春秋》之学,勤勉致力于包揽综合。
向时耻飞箝,画策尚禽纵。
向来以巧言游说为耻,出谋划策崇尚擒纵之道。
羌戎负恩德,王师压秦雍。
羌戎辜负了朝廷恩德,朝廷军队压境秦雍。
边圉重疮痍,堪为买生恸。
边疆再次遭受创伤,令人堪为生民恸哭。
庙堂诛贼谋,谓与天下共。
朝廷要诛讨贼人的阴谋,说是要与天下人共弃之。
诏书入岩穴,丐告嘉谋贡。
诏书下达到山岩隐居之士,求告进献良策。
使者出河东,辄以姓名送。
使者出使河东,就把你的姓名上报了。
朅来游京邑,天门如可羾。
你来到京城游历,天门似乎可以穿入。
岧峣双浮云,下有千人䢇。
高耸的双阙如浮云,下面有千人拥挤。
扳缘逐声利,激射苟禄俸。
攀附追逐名利,奔走谋求微薄的俸禄。
蹭蹬不敢前,抚心愈疑恐。
跌跌撞撞不敢向前,抚心自问愈加疑惧恐慌。
短翮无吹嘘,微芳少培拥。
短小的翅膀没有风吹助,微弱的芳香缺少培植拥围。
客舍逼隆冬,萧条残雪冻。
客舍逼近隆冬,萧条中残雪冰冻。
悠悠晋溪上,水石挂清梦。
悠悠的晋水之上,水石挂在清梦之中。
长谣复西最,孤怀不偶众。
长歌一路向西而行,孤独的心怀不与众人相合。
身穷见节义,物曲何时用。
身处穷困才能见到节义,物虽弯曲何时才能被用。
美田随意耕,寒鱼倣经种。
良田随意耕种,寒鱼仿照经典放养。
夜堂素琴横,晚案青蔬供。
夜晚堂上横放素琴,晚餐案上供奉青蔬。
决然顾予别,芜音强吟讽。
你决然回头与我告别,我用芜杂的诗句勉强吟诵。
持归传里闬,亦足侑罍瓮。
带回去传给乡里,也足以佐酒助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送任山归河东之作。任山为春秋学者,深研经史,朝廷征召入京却蹭蹬不前。诗中从任山的学术成就写到其入京的不遇,从边患的现实写到归隐的决然,写出了一个学养深厚却不合时宜的士人形象。
逐句解读
「风俗忧思深,在昔言汾绛。」风俗忧思深重,古来就说到汾绛之地。
「之人隠其间,白首甘陋巷。」此人隐居其间,白首甘于陋巷。
「毕力事诗书,岂特专记诵。」全力从事诗书,岂只是专事记诵。
「编年作通记,起周迄炎宋。」编年作通鉴之记,从周朝直到宋朝。
「甲子二十五,回环补遗空。」甲子二十五循环,回环补缀遗漏空缺。
「予闻春秋法,尊土正一统。」我听说春秋之法,尊王正一统。
「维持生民纲,树立大邦栋。」维持生民之纲纪,树立大国之栋梁。
「上贤若游夏,鸟兽于麟凤。」上等贤者如子游子夏,如鸟兽之于麒麟凤凰。
「三传自名家,讲解或失中。」三传自成名家,讲解或有失中正。
「区区休预徒,奔驰困羁控。」区区休预之徒,奔驰困于羁控。
「排辟侵异端,寖久成蠹虫。」排斥异端,日久反而成为蠹虫。
「仲淹着元经,刘蕡比奴从。」仲淹著元经,刘蕡比作奴从。
「去圣日弥远,期言谁折衷。」距离圣人越来越远,期望之言谁能折衷。
「犹胜儿女曹,烟云费嘲弄。」还胜过那些儿女辈,浪费烟云嘲弄风月。
「君于春秋学,勤劳务包综。」你对春秋之学,勤劳务求包罗综括。
「向时耻飞箝,画策尚禽纵。」从前耻于飞箝之术,画策崇尚擒纵之道。
「羌戎负恩德,王师压秦雍。」羌戎辜负恩德,王师压向秦雍之地。写边患之急。
「边圉重疮痍,堪为买生恸。」边境重遭疮痍,堪为贾生之恸哭。
「庙堂诛贼谋,谓与天下共。」庙堂诛讨贼谋,说是与天下共之。
「诏书入岩穴,丐告嘉谋贡。」诏书入于岩穴之中,求告嘉谋贡献。
「使者出河东,辄以姓名送。」使者出河东,便将姓名送上。
「朅来游京邑,天门如可羾。」来到京邑游历,天门似可抵达。
「岧峣双浮云,下有千人䢇。」高远双浮云之下,有千人拥挤。
「扳缘逐声利,激射苟禄俸。」攀缘追逐声利,激射苟求俸禄。
「蹭蹬不敢前,抚心愈疑恐。」蹭蹬不敢向前,抚心愈加疑虑恐惧。
「短翮无吹嘘,微芳少培拥。」短翅无人吹嘘,微芳少有人培植拥戴。
「客舍逼隆冬,萧条残雪冻。」客舍逼近隆冬,萧条残雪冻结。
「悠悠晋溪上,水石挂清梦。」悠悠晋溪之上,水石挂在清梦之中。
「长谣复西最,孤怀不偶众。」长歌再向西归,孤怀不与众同。
「身穷见节义,物曲何时用。」身穷方见节义,物曲何时能用。
「美田随意耕,寒鱼倣经种。」美田随意耕种,寒鱼仿照经书放养。
「夜堂素琴横,晚案青蔬供。」夜堂素琴横放,晚案青蔬供养。
「决然顾予别,芜音强吟讽。」决然回头与我告别,芜杂之音勉强吟咏。
「持归传里闬,亦足侑罍瓮。」带回传于乡里,也足以佐酒侑饮。
艺术手法
一、学术评述与人物描写的结合。前半部分详述任山的春秋学成就与学术见解,后半部分写其入京不遇与归隐决心,学术与人生相互映照。二、蹭蹬不敢前与扳缘逐声利的对比。众人逐利而他不敢前,写出任山不合流俗的品格。三、归隐图景的恬淡之美。美田随意耕寒鱼倣经种夜堂素琴横晚案青蔬供,归隐生活的恬淡与京城的蹭蹬形成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送任山归河东,是一首长篇送别之作。诗中详述了任山的春秋学造诣、入京的不遇、边患的忧思,最终以归隐的决然作结。蹭蹬不敢前抚心愈疑恐写出了正直之士在京城的不适应,身穷见节义物曲何时用写出了不遇之士的感慨。美田随意耕寒鱼倣经种的归隐图景则是一种自我安顿。全诗从学术到政治到人生,视野开阔而情感真挚,是送别诗中兼具学术深度与人生感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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