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安思正之蜀

宋 · 蔡襄

译文

贱者易屈志,少年多直情。

地位低贱的人容易屈折志向,少年人多有率直的性情。

子独修节行,爱护如目精。

你却独自修养节操品行,爱护它如同爱护自己的眼睛。

辛勤走铨省,历岁才点名。

辛勤奔走于铨选官署,过了好几年才被点名列职。

舍居在穷巷,门户面西城。

住所住在偏僻的巷子里,大门面向西城。

妻孥愁屡空,独尔心无营。

妻子儿女愁于家中屡屡空匮,唯独你心中没有营求。

驱骡从僮仆,间或造予庭。

赶着骡子带着僮仆,偶尔来到我的庭院。

是时杨叔武,相值极驩诚。

当时杨叔武也在,相遇极为欢悦诚恳。

妙言发潜稸,远意倍幽萌。

妙言阐发了深藏的积蓄,远大的意趣倍加幽深萌生。

羞谀刺俗子,指急条边兵。

羞于阿谀讽刺俗人,指出边防军队的急需。

过从岂云厌,时节忽峥嵘。

交往往来哪里会说厌倦,时节忽然已变得峥嵘。

叔武守岳阳,别去方行行。

叔武出守岳阳,离别而去刚刚启程。

子今复之蜀,蜀道天险并。

你如今又要前往蜀地,蜀道与天险并存。

橐中无一钱,剑外几百程。

行囊中没有一文钱,剑阁之外还有几百里路程。

春风卷地来,凡草犹奋荣。

春风卷地而来,凡俗的草木尚且奋发生荣。

如何使之人,憔悴气与形。

为何让你这样的人,气色和形容都憔悴不堪。

内富在乎我,外穷系于生。

内在的富足在于自身,外在的穷困系于命运。

此事久已判,努力敦诚明。

此事早已有了定论,努力敦厚诚明之德。

吾友黄君度,实乃浮其声。

我的友人黄君度,确实是名浮于实。

子往从之游,切磨固相成。

你前去与他交游,切磋琢磨固然能互相成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送安思正赴蜀之作。诗中写安思正虽处贫困而修节行、虽历艰辛而志不渝的品格,勉励他内富在我外穷系生的道理,并以黄君度为切磨之友相勉。

逐句解读
「贱者易屈志,少年多直情。」地位低贱者容易屈节,少年多直率之情。

「子独修节行,爱护如目精。」你独修节操品行,爱护节行如同爱护目睛。

「辛勤走铨省,历岁才点名。」辛劳奔走铨选省中,经历多年才被点名录用。

「舍居在穷巷,门户面西城。」居住在穷巷之中,门户朝向西城。

「妻孥愁屡空,独尔心无营。」妻儿愁于屡次空匮,独你心中无所营求。

「驱骡从僮仆,间或造予庭。」赶着骡子跟从僮仆,间或来到我的庭院。

「是时杨叔武,相值极驩诚。」那时杨叔武也在,相逢极为欢诚。

「妙言发潜稸,远意倍幽萌。」妙言发出潜蓄之思,远意加倍幽微萌发。

「羞谀刺俗子,指急条边兵。」羞于谄谀而刺俗子,指陈急切在于边兵之事。

「过从岂云厌,时节忽峥嵘。」来往岂说厌倦,时节忽然峥嵘变换。

「叔武守岳阳,别去方行行。」叔武出守岳阳,分别而去方才远行。

「子今复之蜀,蜀道天险并。」你如今又去蜀地,蜀道与天险并立。

「橐中无一钱,剑外几百程。」行囊中无一钱,剑阁之外还有几百程路。

「春风卷地来,凡草犹奋荣。」春风卷地而来,凡草尚且奋发生荣。

「如何使之人,憔悴气与形。」如何使你这样的人,憔悴了气色与形体。

「内富在乎我,外穷系于生。」内富在于我自己,外穷系于生活境遇。

「此事久已判,努力敦诚明。」此事早已判明,努力敦厚诚明。

「吾友黄君度,实乃浮其声。」吾友黄君度,实在是名浮于实。

「子往从之游,切磨固相成。」你去与他交游,切磋琢磨必然相辅相成。

艺术手法
一、对比的鲜明效果。贱者易屈志与子独修节行,春风凡草奋荣与人憔悴气与形,多处对比突出了安思正的不同流俗。二、内富外穷的哲理升华。内富在乎我外穷系于生,将个人的处境提升到哲学层面,内修之富与外境之穷是两个不同维度。三、橐中无一钱剑外几百程的艰辛白描。不渲染情感而以事实说话,一个无钱远行千里的人形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送安思正赴蜀,以安思正的贫而守节为核心。从贱者易屈志少年多直情的一般性论述,到子独修节行爱护如目精的特殊品格;从橐中无一钱剑外几百程的艰辛,到内富在乎我外穷系于生的哲思,全诗在同情与勉励之间保持了平衡。春风凡草犹奋荣如何使之人憔悴气与形的对比尤为感人,是对人才不被善待的深沉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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