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登马子山观漕亭
宋 · 蔡襄
译文
庙社奠东都,恃德非恃险。
宗庙社稷奠都于东都,依靠的是德行而非险要的地势。
聚兵三十万,待哺无容歉。
聚集了三十万大军,等待粮饷不容有丝毫欠缺。
西有砥柱峻,菽麦不逾陕。
西面有砥柱山高峻阻隔,菽麦运输不能越过陕州。
齐鲁粮食囏,灞水不潋滟。
齐鲁一带粮食艰难,灞水也不丰沛充盈。
唯余汴渠利,直贯长淮隒。
唯有汴渠的利益,直达贯穿长淮的险岸。
岁输六百万,江湖极收敛。
每年输送六百万石粮食,从江湖之地极力收聚。
挽送入太仓,因陈失盖弇。
挽运送入太仓之中,因陈积而失去了覆盖遮蔽。
将漕苟不登,汝职兹为忝。
漕运如果不丰收充足,你的职责就算是失职了。
或谓取太多,六路有丰俭。
有人说取之太多,六路的收成有丰有歉。
其间一不熟,饥殍谁能掩。
其中只要有一处歉收,饿死的人谁又能遮掩。
一旦俾之粟,是人意常慊。
一旦让人们有了粮食,人心才能常感满足。
区处失其宜,斯言反为玷。
处置失当的话,这些话反而成为瑕疵。
尝欲请增减,革孚亦须渐。
曾想请求增减调整,变革也必须循序渐进。
连营今饭稻,香美若菱芡。
连营如今吃上了稻米饭,香美如同菱角芡实。
因循未易论,官曹畏书检。
因循守旧不容易讨论改革,官衙害怕文书检察。
虚亭一临眺,比比危樯飐。
在空亭上登临远眺,到处是高高的桅杆在风中摇动。
来从数千里,岁时空苒苒。
船只来自数千里之外,岁月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雨余山气净,黛色浅深染。
雨后山间空气清新,如黛的山色深浅相间。
夜昏渔火出,倏忽电光闪。
夜幕降临时渔火亮起,忽明忽灭如电光闪烁。
须臾月色空,水面铺寒簟。
片刻间月光洒满天空,水面如同铺上了一层寒冷的竹席。
相逢喜道旧,城柝屡移点。
相逢时高兴地叙旧,城中巡夜的梆子声已多次变换时辰。
因语发长谣,谁能刊琬琰。
因谈话而引发长歌,谁能将这歌辞刻在美玉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泗州登马子山观漕亭之作。诗中写汴渠漕运的重要与艰难,从聚兵待哺到岁输六百万,从将漕之责到增减之议,末以雨余山气净夜昏渔火出写景收束,写出了对漕运的深思与观景的闲适。
逐句解读
「庙社奠东都,恃德非恃险。」庙社定都于东都,恃德而非恃险。
「聚兵三十万,待哺无容歉。」聚兵三十万,待哺不容欠缺。
「西有砥柱峻,菽麦不逾陕。」西有砥柱之峻,菽麦不能逾越陕州。
「齐鲁粮食囏,灞水不潋滟。」齐鲁粮食艰难,灞水不能潋滟。
「唯余汴渠利,直贯长淮隒。」唯有汴渠之利,直贯长淮之岸。
「岁输六百万,江湖极收敛。」岁输六百万石,江湖极力收敛。
「挽送入太仓,因陈失盖弇。」挽送入太仓,因陈积而失盖弇。
「将漕苟不登,汝职兹为忝。」将漕如果不登,汝职便是忝辱。
「或谓取太多,六路有丰俭。」有人说取太多,六路有丰有俭。
「其间一不熟,饥殍谁能掩。」其间一旦不熟,饥殍谁能掩盖。
「一旦俾之粟,是人意常慊。」一旦使之输粟,是人心常感不足。
「区处失其宜,斯言反为玷。」处置失当,此言反成玷污。
「尝欲请增减,革孚亦须渐。」曾经想要请求增减,革除浮弊也须渐进。
「连营今饭稻,香美若菱芡。」连营如今吃着稻饭,香美如同菱芡。
「因循未易论,官曹畏书检。」因循未易论说,官曹畏惧书检。
「虚亭一临眺,比比危樯飐。」虚亭一临眺望,比比皆是危樯飘飐。
「来从数千里,岁时空苒苒。」来自数千里,岁时空自苒苒。
「雨余山气净,黛色浅深染。」雨后山气净朗,黛色浅深相染。
「夜昏渔火出,倏忽电光闪。」夜昏渔火出,倏忽电光闪烁。
「须臾月色空,水面铺寒簟。」须臾月色空明,水面铺上寒簟。
「相逢喜道旧,城柝屡移点。」相逢喜道旧事,城柝屡次移点。
「因语发长谣,谁能刊琬琰。」因语发出长谣,谁能刊刻于琬琰。
艺术手法
一、恃德非恃险的根本之论。庙社奠东都恃德非恃险,以德为先而非以险为恃,是政治的根本之论。二、岁输六百万的数字冲击。以六百万石的年输量写漕运之巨,数字本身具有冲击力。三、雨余山气净黛色浅深染的写景。从漕运之议转到观景之美,以雨后山色的清朗收束,以景寄情。
总体评价
此诗泗州登马子山观漕亭,以漕运之议与观景之美为主题。庙社恃德非恃险的根本、聚兵三十万待哺无容歉的压力、岁输六百万江湖极收敛的巨量、将漕苟不登汝职兹为忝的责任、六路丰俭其间不熟的忧虑、尝欲请增减革孚亦须渐的改革、虚亭一临眺比比危樯飐的远望、雨余山气净夜昏渔火出的清景,从政治到经济到责任到忧虑到改革到远望到清景,内容丰富而结构清晰。全诗以漕运为经、以观景为纬,经纬交织,写出了对国计民生的深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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