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祀南郊诗
宋 · 蔡襄
译文
天畀元统,赤运开祉。
上天赐予正统,赤色运数开启福祉。
圣祖神宗,海域平砥。
圣祖神宗的功德,使四海如砥石般太平。
思皇真考,岳封汾祀。
思念先考,封禅泰山祭祀汾阴。
饵系戎胡,包束戈矢。
安抚羁縻戎狄,收束兵器戈矢。
丕显灵德,光被万里。
大显灵德,光辉普被万里。
民寿而康,恩及萧苇。
百姓长寿安康,恩泽及于萧苇般的微末之物。
恭惟皇帝,继文之始。
恭惟皇帝,继位之初承继文治。
兢兢日慎,夙夜勤只。
日日兢兢谨慎,早晚勤勉恭敬。
哀怜困穷,有如在己。
哀怜困穷之人,如同身受。
惟刑是恤,弗繇怒喜。
只以恤刑为念,不因喜怒而改变。
躬服俭约,黜弃浮侈。
亲自奉行俭约,废弃浮华奢侈。
罔有逸欲,日惟三纪。
没有安逸贪欲,已经三十六年。
大中则经,兴亡则史。
大中之道为经典,兴亡之事为史鉴。
阴阳时序,日纬躔轨。
阴阳时令有序,日月星辰循轨运行。
乐律本原,礼法根柢。
乐律有其本原,礼法有其根基。
兵韬术数,万微精旨。
兵法术数,万般精微要旨。
该通变贯,咸烛厥理。
贯通变化,都能明察其理。
岁舍壬午,盗发南鄙。
壬午年,南方边境发生叛乱。
帝日汝青,治辨行李。
皇帝命汝青处理军务。
毋大诛割,定患则已。
不必大加诛杀,平定祸患即可。
猎猎灵旗,启道径指。
猎猎灵旗飘扬,开道直指前方。
凶渠踣仆,俘徒授耳。
叛军首领倒毙,俘虏被押解。
岭服既平,勋赏周被。
岭南既已平定,功勋赏赐遍及。
封殁录孥,门户晔𬀩。
封赠死者录用家属,门户光耀。
粤兹明年,农家丰美。
到了来年,农家丰收丰美。
廛庐积腐,庾漕储峙。
市廛仓屋积满粮食,漕运仓储充盈。
帝咨相臣,匪台德尔。
皇帝与宰相商议,这不是你们的功劳。
穹吴眷赉,祖考佑俾。
是上天眷顾赏赐,祖考保佑使然。
何施不报,将祀郊畤。
何等恩施不须报答,将举行郊祀。
号令四下,若建瓴水。
号令四方下达,如高屋建瓴。
荒服述职,奔走输委。
边远之地前来述职,奔走输送贡赋。
仲冬丙寅,斋寝以俟。
仲冬丙寅日,斋戒寝居以等待。
先时霾晦,飚籁号起。
事先天色阴晦,狂风呼啸而起。
真意益庄,降鉴伊迩。
诚心更加庄重,天降鉴察已近。
夜漏适中,星露云靡。
夜漏正中时分,星露云雾消散。
大辂既驭,清阳出晷。
大辂车驾已起,清朗日光出现。
休光无垠,令容有伟。
休光无边无际,仪容盛大壮伟。
爰翊殊庭,奠享仙机。
于是辅翼于殊庭,奠祭享献于仙机。
高灵委蛇,元气旭卉。
高灵神祇委蛇降临,元气蓬勃如旭日。
阴施自远,大功续似。
阴德施布自远而来,大功继续不断。
拥格纯禧,益厚丕址。
汇聚纯全之福,更加厚实大业根基。
入宿庙下,月魄初朏。
入宿于宗庙之下,月魄初生。
龙章采藻,瓒爵擎跪。
龙章彩藻的礼服,捧着圭瓒酒爵跪拜。
拜于祢宫,慈颜仅咫。
在祢宫拜祭,慈颜只在咫尺之间。
至诚馨香,甘荐涤瀡。
至诚的馨香,甘美的祭品洁净。
哀念劬劳,譬瞻岵屺。
哀念先人劬劳,如同瞻望山上的岵屺。
濯泪沾珪,将逡复止。
流泪沾湿圭玉,将进又止。
京都之南,崇丘迤逦。
京城之南,崇丘连绵。
飞螭蹑尘,法乘徐柅。
飞龙蹑尘而行,法驾缓缓停驻。
地环帟幄,霄揭隅雉。
地面环绕帷幕,空中高揭城角旗帜。
警角飘萧,彀骑连累。
警角飘萧响起,骑射手连绵不断。
言降言陟,实惟告已。
说降说升,实为告祭完成。
烛错宵明,坛圪空紫。
烛光错落照亮夜空,祭坛高耸映着紫色天光。
交佩陆离,庶旄飒𫄥。
佩饰交错光彩陆离,旌旗飘拂猎猎。
乐变神格,列周甲癸。
乐声变化神灵降临,列位周天干支。
三后咸在,上苍临视。
三后神灵都在,上苍临视。
皇皇富媪,从执笾簋。
辉煌的后土之神,从执笾簋等祭器。
七精闪忽,五镇瑰玮。
七曜星精闪烁,五岳镇山瑰伟。
星官下翔,涛祗腾跱。
星官从天而降,水神波涛翻涌而立。
等级卑高,食饮嘘哆。
等级高低分明,饮食供给丰厚。
欣歆告言,奏福来底。
神灵欣然歆享告语,奏福降临。
更御步辇,夹途军垒。
又换乘步辇,沿途夹列军垒。
钲鼓惊轰,跳呼牛鬼。
钲鼓之声惊天动地,跳呼的各色人等如牛鬼蛇神。
异域穷陬,黄发稚齿。
偏远异域之人,白发幼童都来观看。
动荡成波,讙喧成市。
人群涌动如波,欢喧如同集市。
端闱停午,玉色尚扆。
端门前的正午,皇帝玉色面容仍在御座。
赦泽春行,幽加蛰蚁。
赦泽如春风行于大地,幽深之处也惠及蛰伏之蚁。
废滞振拔,垢瑕刷洗。
废滞之人得以提拔,垢瑕之罪得以洗刷。
宽贷赋取,削减逋诡。
宽减赋税征收,削减积欠诡诈之数。
皇帝慈孝,下民胥拟。
皇帝慈孝,百姓都来效法。
皇帝恩仁,四国倾倚。
皇帝恩仁,四方之国都来归倚。
皇帝日咨,群公卿士。
皇帝日日咨问,群公卿士。
舜隆联夔,商圮朋嚭。
舜时隆盛因有夔龙之臣,商朝败亡因有朋比之奸。
孰忠予是,孰谗予匪。
谁是忠臣我所是,谁是谗人我所非。
入官多门,孰予窒弭。
入仕之门太多,谁能帮我堵塞杜绝。
蓄兵过制,孰予究揣。
蓄兵超过制度,谁能帮我深究揣度。
百姓窘穷,其患孰弛。
百姓窘困贫穷,这祸患谁能帮我松弛。
外夷狃骄,其强孰箠。
外夷习于骄横,其强横谁能帮我鞭笞。
驱人以法,曾莫如耻。
以刑法驱使百姓,不如以羞耻之心约束。
化民成俗,曾莫如礼。
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不如以礼来引导。
百官敕业,相予表里。
百官勤勉于业,与我表里相应。
登任俊良,刬斥奸宄。
提拔任用俊良之才,铲除斥退奸宄之人。
天锡帝年,万有亿秭。
上天赐予皇帝年寿,万万亿年。
天锡圣嗣,诜诜众子。
上天赐予圣明后代,众多贤能之子。
干刚不息,章明度揆。
刚健不息,彰明法度揆度。
无疆惟民,惟帝其侍。
无疆之福唯在于民,唯皇帝来持守。
臣襄咏歌,直道是履。
臣蔡襄咏歌赞颂,行的是正直之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所作郊祀颂歌,详述南郊祭祀的全过程。蔡襄,字君谟,北宋名臣、书法家。此诗以四言体写朝廷大典,从天命归宋、圣祖功业写到平乱郊祀、赦泽天下,是一首规模宏大的颂体诗。
逐句解读
「天畀元统,赤运开祉。」天赐正统,赤色运数开启福祉。赤运指宋朝以火德为王。
「圣祖神宗,海域平砥。」圣祖神宗,四海如砥石般平坦。
「思皇真考,岳封汾祀。」思念先考,封禅泰山祭祀汾阴。
「饵系戎胡,包束戈矢。」安抚羁縻戎胡,收束兵器戈矢。
「丕显灵德,光被万里。」大显灵德,光辉被及万里。
「民寿而康,恩及萧苇。」百姓长寿安康,恩泽及于萧苇般的微贱之物。
中间部分详述壬午年南方叛乱、朝廷平乱、来年丰收、郊祀准备、祭祀仪式、赦泽施下的全过程。
「岁舍壬午,盗发南鄙。」壬午年南方发生叛乱。
「帝日汝青,治辨行李。」皇帝命汝青处理军务。
「凶渠踣仆,俘徒授耳。」叛首倒毙,俘虏被押送。
「粤兹明年,农家丰美。」来年农家丰收。
「帝咨相臣,匪台德尔。」皇帝与宰相商议,不是你们的功劳而是上天的眷顾。此后描写斋戒、祭祀仪式、星象瑞应、赦泽施下的详细过程。
「赦泽春行,幽加蛰蚁。」赦泽如春行大地,幽深之处也惠及如蛰蚁般的百姓。末段以皇帝咨问群臣的九个问题收束,涉及忠奸、吏治、兵制、民生、外交、教化等国政要务,表达了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
艺术手法
一、四言颂体的庄重格调。全诗以四言写成,句式整齐,节奏庄重,与郊祀大典的庄严气氛相称。二、叙事与议论的结合。前半部分详叙祭祀过程,后半部分以皇帝咨问展开议论,由叙转议,由典章制度转国家大政。三、排比设问的力度。九个孰字设问,涉及忠奸辨别、吏治整饬、兵制改革、民生疾苦、外夷骄横、法治教化等,气势磅礴而忧思深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规模宏大的郊祀颂歌,以四言体完整地呈现了南郊祭祀从准备到举行到赦泽施下的全过程。诗中既有对典礼的庄重记述,也有对天命归宋的颂扬,更有对国政要务的深忧。九个孰字设问尤为精警,涉及国家治乱的方方面面,体现了蔡襄作为政治家的远见与忧患。全诗规模宏大,叙事详尽,议论深沉,在颂体诗中兼具典礼的庄严与政治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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