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学士水车

宋 · 蔡襄

译文

星鸟正中春事浓,农夫入田布嘉种。

星鸟正中天时农事正忙,农夫进入田中播撒良种。

田中白水极弥漫,鹭翅群骞鱼鬣耸。

田中白水弥漫无边,白鹭展翅群飞鱼鳍耸立。

扶持水车倚塍畔,翻翻龙脊超双踵。

扶持水车倚靠田埂旁,翻翻转动龙脊般的车轮超过双足。

日在天中人在野,脱粟未逢心益恐。

太阳在天中人在田野,糙米还未收获心中更加恐惧。

妇姑晚饷犹德色,童稚伺余窥馌笼。

妇人姑娘傍晚送饭还以恩人自居,孩童窥伺剩饭偷看送饭的笼子。

夏苗欲长苦焦枯,又送微波上层陇。

夏季禾苗想要生长却苦于焦枯,又送微波上到高处的田垄。

伤哉作劳无早夜,岁终赢饶凡几桶。

悲伤啊劳作不分早晚,年终丰饶的收获不过几桶。

丰年遗秉尚或歉,一有不登皆散冗。

丰年遗留的禾把尚且可能歉收,一旦歉收便都流离失业。

赋田无利从来远,索息严于公上奉。

种田没有利润由来已久,索取利息比公家上供还严厉。

富者不耕耕者饥,役民权枋雄豪总。

富人不耕种而耕种者挨饿,役使民众的权柄被豪强总揽。

钱塘风俗本夸奢,上商射利尤加勇。

钱塘风俗本就奢侈夸耀,富商追逐利益更加勇猛。

丁男特壮走长街,仆奴意气金衔駷。

壮丁特地在长街上行走,仆人意气风发金饰马衔策马疾行。

方春游女湖上行,举首惟愁钗插重。

正当春天游女在湖上漫步,抬头只愁头上的钗饰太重。

笑汝田家弄水车,何不乘时作光宠。

笑你们农家摆弄水车,为何不趁着时机博取荣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和王学士水车之作。诗中写农人踏水车的辛苦与社会的不公,从农夫入田到妇姑饷馈,从赋田无利到富者不耕耕者饥,末以笑汝田家弄水车何不乘时作光宠收束,讽刺了社会贫富悬殊的现实。

逐句解读
「星鸟正中春事浓,农夫入田布嘉种。」星鸟正中春事浓烈,农夫入田播布嘉种。

「田中白水极弥漫,鹭翅群骞鱼鬣耸。」田中白水极为弥漫,鹭翅群飞鱼鬣耸立。

「扶持水车倚塍畔,翻翻龙脊超双踵。」扶持水车倚靠田塍之畔,翻翻龙脊超过双踵。

「日在天中人在野,脱粟未逢心益恐。」日在天中人在田野,脱粟未遇心中更恐。

「妇姑晚饷犹德色,童稚伺余窥馌笼。」妇姑晚饷还有德色,童稚窥伺余食偷看馌笼。

「夏苗欲长苦焦枯,又送微波上层陇。」夏苗欲长苦于焦枯,又送微波上层陇。

「伤哉作劳无早夜,岁终赢饶凡几桶。」伤哉劳作不分早夜,岁终赢余不过几桶。

「丰年遗秉尚或歉,一有不登皆散冗。」丰年遗秉尚或歉收,一旦不登皆散冗流离。

「赋田无利从来远,索息严于公上奉。」赋田无利从来已久,索息严于公上之奉。

「富者不耕耕者饥,役民权枋雄豪总。」富者不耕耕者饥饿,役民之权柄被雄豪总揽。

「钱塘风俗本夸奢,上商射利尤加勇。」钱塘风俗本尚夸奢,上商射利尤其加勇。

「丁男特壮走长街,仆奴意气金衔駷。」丁男特壮走长街,仆奴意气金衔骏马。

「方春游女湖上行,举首惟愁钗插重。」方春游女在湖上行,举首只愁钗插太重。

「笑汝田家弄水车,何不乘时作光宠。」笑你们田家弄水车,何不乘时作光宠。

艺术手法
一、农人与商贾的对比。农人作劳无早夜岁终赢饶凡几桶的困苦与上商射利尤加勇仆奴意气金衔駷的豪奢形成鲜明对比。二、富者不耕耕者饥的直陈。以最简洁的语言揭示社会不公,直白而有力。三、何不乘时作光宠的反讽。以何不的反语讽刺社会风气的浮华,农人弄水车被人嘲笑不如乘时谋利,反讽辛辣。

总体评价
此诗和王学士水车,以水车为引写出了社会贫富悬殊的深刻现实。农夫入田布嘉种作劳无早夜的辛苦、赋田无利索息严于公上奉的剥削、富者不耕耕者饥的不公、钱塘夸奢上商射利的浮华、笑汝田家弄水车的嘲讽,从农事到剥削到不公到浮华到嘲讽,层层揭示社会问题。全诗以水车为象征,以反讽收束,是蔡襄最具社会批判性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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