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夜泊书事
宋 · 蔡襄
译文
十月淮水平,莹净铺寒簟。
十月里淮水水面平缓,清澈明净如铺着寒凉的竹席。
浴日弄净光,涵山碎青点。
日光沐浴其中把清光玩弄,倒映山峦碎成点点青翠。
开帆直千里,快去曾非渐。
扬帆直行千里之遥,疾速而去绝非渐进。
盲风斗作势,怒浪立呈险。
狂风骤起争相逞势,怒浪耸立尽显险恶。
枯林助呼嘷,巨蜃工腾闪。
枯林助势发出呼啸,巨大的海蜃善于腾跃闪现。
偎崖少休息,系缆犹欹飐。
靠近崖壁稍作休息,系上缆绳船仍然摇晃倾斜。
忠信古云伏,奸邪神所贬。
古人说忠信之人可得庇佑,奸邪之人必遭神明贬责。
扣心良自安,潜祈亦羞谄。
扪心自问确实坦然无愧,暗中祈求则觉得羞于谄媚。
夜分群籁息,天明恶云歛。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天亮时阴云收敛散去。
霜威寒更清,霁色鲜可染。
霜的威力使寒意更加清冽,雨后的天色鲜亮如可染画。
怀安固俗喜,乘危岂予歉。
贪图安逸固然是世俗所喜,冒险前行难道是我心有所愧吗。
赐告虽庆幸,被恩实惭忝。
获准休假虽然庆幸,承受恩德实在惭愧不称。
慈亲慰衰发,娇儿别啼脸。
慈母安慰我衰老的白发,娇儿离别时泪流满面。
人情足爱恋,将思辄闭掩。
人间的亲情足以令人眷恋,每当想念时便克制压抑。
世事忽忧来,惊起类痴魇。
世事忽然令人忧心袭来,惊醒如同做了一场噩梦。
金絮北饵胡,弓刀西压陕。
金银绢帛在北方用来笼络胡人,弓刀兵马在西方压制陕地。
天子欲求理,群材务搜检。
天子想要治理天下,对各种人才务必搜求选拔。
大明破昏医,久弊刮痕玷。
大明之光破除昏暗之弊,长久积弊也要刮去痕迹污点。
有如广厦时,拙者亦磨剡。
正如建造广厦之时,笨拙之人也要磨砺自己。
行路勿迟迟,流年空苒苒。
行路不要迟疑拖延,岁月白白流逝一去不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龟山夜泊时所作。诗中写淮水夜泊的风浪险恶与夜霁后的清寒美景,以及赐告归乡中既庆幸又惭忝、既恋亲又忧国的复杂心境,将行旅、家国、个人遭际交织一体。
逐句解读
「十月淮水平,莹净铺寒簟。」十月淮水平静,莹净如铺寒簟。
「浴日弄净光,涵山碎青点。」沐浴日光弄弄净光,涵映山影碎成青点。
「开帆直千里,快去曾非渐。」开帆直行千里,快去并非渐行。
「盲风斗作势,怒浪立呈险。」暴风发作气势,怒浪立时呈现险恶。
「枯林助呼嘷,巨蜃工腾闪。」枯林助长呼啸,巨蜃工于腾跃闪烁。
「偎崖少休息,系缆犹欹飐。」靠崖稍作休息,系缆仍然摇晃。
「忠信古云伏,奸邪神所贬。」忠信古人说是可以伏物,奸邪为神所贬斥。
「扣心良自安,潜祈亦羞谄。」扪心确实自安,暗中祈求也是羞于谄媚。
「夜分群籁息,天明恶云歛。」夜半群籁俱息,天明恶云收敛。
「霜威寒更清,霁色鲜可染。」霜威使寒更清,霁色鲜明可染。
「怀安固俗喜,乘危岂予歉。」怀安固然是俗人之喜,乘危岂是我所歉。
「赐告虽庆幸,被恩实惭忝。」赐假虽是庆幸,蒙恩实是惭忝。
「慈亲慰衰发,娇儿别啼脸。」慈亲慰藉衰发,娇儿分别时啼泪满面。
「人情足爱恋,将思辄闭掩。」人情足以爱恋,想到时便关闭遮掩。
「世事忽忧来,惊起类痴魇。」世事忽然忧来,惊起如同痴魇。
「金絮北饵胡,弓刀西压陕。」金帛北去饵胡,弓刀西向压陕。
「天子欲求理,群材务搜检。」天子想要求治,群材务在搜检。
「大明破昏医,久弊刮痕玷。」大明破除昏暗医治,久弊刮去痕迹瑕玷。
「有如广厦时,拙者亦磨剡。」犹如广厦建造之时,拙者也能磨剡。
「行路勿迟迟,流年空苒苒。」行路不要迟缓,流年空自苒苒而过。
艺术手法
一、风浪与霁景的对比。盲风怒浪的险恶与霜威霁色的清美,险恶之后的平静更显珍贵。二、忠信自安的心理描写。忠信古云伏奸邪神所贬→扣心良自安,以内心的忠信抵御外在的险恶,写出了儒家士人的精神支柱。三、家国交织的复杂心境。慈亲慰衰发娇儿别啼脸→金絮北饵胡弓刀西压陕,从家到国,两种忧虑交织,体现了仕人的两难处境。
总体评价
此诗龟山夜泊,将行旅之险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淮水的风浪险恶、夜霁的霜威清美,是行旅之景;赐告归乡的惭忝、慈亲娇儿的牵挂,是家庭之情;金絮饵胡弓刀压陕,是国家之忧;行路勿迟迟流年空苒苒,是时光之叹。全诗从自然到社会到家庭到个人,视野开阔而情感真挚,是行旅诗中兼具家国情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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