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乐天闲居篇
宋 · 蔡襄
译文
予年四十四,发白成衰翁。
我今年四十四岁,头发已经花白成了衰老的老翁。
非有高盖车,曷与贤者同。
没有高大的华盖马车,怎能与贤人同列。
嗟予出寒远,家世尝力农。
叹我出身卑微寒微,家世曾经靠务农为生。
十九登科第,圣彀参英雄。
十九岁考中科举,在圣朝的选拔中与英雄并列。
十年出吏选,校书蓬陼中。
十年出任吏部选官,在蓬莱阁中校勘书籍。
天子投采拔,谓有谏诤风。
天子破格提拔,说我有直言谏诤之风。
既叨言责地,蹇蹇思匪躬。
既然担起了进言的责任,就忠直不阿顾不得自身。
窃不自度量,语剡奸邪胸。
私下不自量力,言辞锋利刺向奸邪之徒的心胸。
一毫抗千钧,摈落无流踪。
如同一根毫毛对抗千钧之重,被排挤流放不留踪迹。
同时皆骧首,金紫班着崇。
同时期的人都飞黄腾达,身披金紫官位崇高。
唯予守长乐,幸就禄养丰。
只有我留守长乐,幸好就任俸禄供养还算丰厚。
八年江海外,再上螭阶东。
八年在江海之外,再次登上宫殿台阶的东侧。
四十入西阁,宿仇司化工。
四十岁进入西阁,与宿仇同掌化工之职。
蒙锦投机穽,唯頼天听聪。
被蒙上锦缎跌入机关陷阱,只能依靠天子的聪明听察。
代言游禁密,侍从多从容。
替天子拟诏游走于禁中密地,侍从之间大多从容不迫。
寻行京兆事,系断露铦锋。
巡行处理京兆的政务,决断案件显露锋芒。
是职非所好,辄以死竭忠。
这个职位并非我所喜好,却仍以死效力竭尽忠心。
愿辟大幽都,为君囚四凶。
愿开辟那大幽之都,为君王囚禁四凶。
愿拂四省堂,为君延夔龙。
愿打扫四省的厅堂,为君王延请夔龙那样的贤臣。
愿舒泰山云,甘泽成岁功。
愿舒展泰山的云气,使甘霖滋润成就一年的农功。
愿回太清日,晴景破阴蒙。
愿拨回太清中的太阳,用晴朗的光景破除阴霾蒙蔽。
愿跻万人寿,夭扎终不逢。
愿让万民都能长寿,不再遭遇夭折瘟疫。
愿令编户富,食衣无困穷。
愿让天下百姓富足,衣食不再困窘贫穷。
群臣走率职,陛下居法宫。
群臣奔走各尽其职,陛下端坐于正殿之中。
文彩成礼乐,筹略覊夷戎。
以文采成就礼乐,以谋略驾驭夷戎。
意言亦良苦,精神庶潜通。
心意言辞也算良苦,精神或许能暗中相通。
短步趋远道,心健力不充。
步子短小却要赶远路,心志强健但力量不足。
早衰鬓已华,忧伤乃自攻。
过早衰老鬓发已花白,忧伤于是自我攻伐。
我知古人心,生德贯上穹。
我懂得古人的心意,仁德之生贯穿上天。
何为论贵贱,贵畏非大公。
为什么要论贵贱,以权贵为敬畏并非大公无私。
南归虽云乐,此念殊忡忡。
南归虽然说快乐,但这个念头实在忧心忡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蔡襄读白居易闲居篇后有感而作。诗中回顾自己四十四岁发白的身世,从寒远力农的家世到登科出仕,从谏诤被摈到再上螭阶,从宿仇化工到代言禁密,以五个愿字排比表达了对国家太平的理想,末以南归虽云乐此念殊忡忡收束,写出了忠直之士的家国情怀。
逐句解读
「予年四十四,发白成衰翁。」我年四十四,头发已白成了衰翁。
「非有高盖车,曷与贤者同。」没有高盖之车,怎能与贤者相同。
「嗟予出寒远,家世尝力农。」叹息我出身寒远,家世曾经力农。
「十九登科第,圣彀参英雄。」十九岁登科第,参与圣彀之英雄。
「十年出吏选,校书蓬陼中。」十年出任吏选,校书于蓬陼之中。
「天子投采拔,谓有谏诤风。」天子投采拔擢,说有谏诤之风。
「既叨言责地,蹇蹇思匪躬。」既叨居言责之地,蹇蹇直行思不殉己身。
「窃不自度量,语剡奸邪胸。」私下不自量力,言语刺入奸邪之胸。
「一毫抗千钧,摈落无流踪。」一毫之力对抗千钧,被摈落没有踪迹。
「同时皆骧首,金紫班着崇。」同时的人都骧首腾达,金紫班着尊崇。
「唯予守长乐,幸就禄养丰。」只有我守在长乐,幸而就禄养丰厚。
「八年江海外,再上螭阶东。」八年江海之外,再上螭阶之东。
「四十入西阁,宿仇司化工。」四十岁入西阁,宿仇主管化工。
「蒙锦投机穽,唯頼天听聪。」蒙着锦帛投入机穽,只赖天听聪慧。
「代言游禁密,侍从多从容。」代言游于禁密,侍从多从容。
「寻行京兆事,系断露铦锋。」巡查京兆之事,决断露出铦锋。
「是职非所好,辄以死竭忠。」此职非我所好,辄以死竭尽忠诚。
「愿辟大幽都,为君囚四凶。」愿开辟大幽都,为君囚禁四凶。
「愿拂四省堂,为君延夔龙。」愿拂拭四省堂,为君延引夔龙。
「愿舒泰山云,甘泽成岁功。」愿舒展泰山之云,甘泽成就岁功。
「愿回太清日,晴景破阴蒙。」愿回转太清之日,晴景破除阴蒙。
「愿跻万人寿,夭扎终不逢。」愿使万人登上寿考,夭折终不遭遇。
「愿令编户富,食衣无困穷。」愿使编户之民富足,食衣没有困穷。
「群臣走率职,陛下居法宫。」群臣奔走各率其职,陛下居于法宫。
「文彩成礼乐,筹略覊夷戎。」文采成就礼乐,筹略羁縻夷戎。
「意言亦良苦,精神庶潜通。」言意也甚良苦,精神或许潜通。
「短步趋远道,心健力不充。」短步趋行远道,心健而力不充足。
「早衰鬓已华,忧伤乃自攻。」早衰鬓已花白,忧伤于是自攻。
「我知古人心,生德贯上穹。」我知古人之心,生德贯穿上穹。
「何为论贵贱,贵畏非大公。」为何论贵贱,贵而可畏并非大公。
「南归虽云乐,此念殊忡忡。」南归虽说可乐,此念殊为忡忡。
艺术手法
一、五个愿字的排比。愿辟大幽都、愿拂四省堂、愿舒泰山云、愿回太清日、愿跻万人寿、愿令编户富,六个愿字排比,气势磅礴,写出了蔡襄的政治理想。二、一毫抗千钧摈落无流踪的悲壮。以一毫对千钧的悬殊写谏诤之难,以摈落无踪写被贬之惨。三、南归虽云乐此念殊忡忡的收束转折。南归之乐不能消解忧国之忡,个人安乐与家国忧虑的矛盾。
总体评价
此诗读乐天闲居篇有感,是一篇政治自述诗。从寒远力农到登科出仕、从谏诤被摈到再上螭阶、从宿仇化工到代言禁密,蔡襄以自身的仕途经历为线索写出了忠直之士的坎坷。六个愿字的排比是其政治理想的集中表达,短步趋远道心健力不充则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无奈。南归虽云乐此念殊忡忡的收束,将个人安乐与家国忧虑并置,写出了忠直之士的深切忧患。全诗直抒胸臆,气势沉雄,是蔡襄最重要的政治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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