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琴士翁明远

宋 · 蔡沈

译文

胶漆本无意

胶和漆本来并没有什么意识

丝桐非有情

丝弦和桐木也不是有情感的器物

因缘醉翁指

只因遇到了醉翁先生的手指拨动

发此无穷声

才发出了这无穷无尽的美妙声音

萧萧秋风引

琴声如秋风萧瑟引动凄凉之曲

落叶渭水清

仿佛渭水之畔落叶纷飞水流清冽

喧喧阳春歌

又似阳春之歌喧闹欢快

花明锦江城

如同锦江城边繁花明丽夺目

离鸾月徘徊

又如失偶的鸾鸟在月下徘徊不去

别鹤云杳冥

似离别的孤鹤飞入深远幽暗的云中

清泠洒毛发

琴声清泠透彻洒在身上令人毛发悚然

震荡惊雷霆

又如雷霆震荡惊天动地令人惊心

曲度神莫测

曲调的转换神妙莫测难以预料

调高妙难名

音调高妙绝伦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时方多艰虞

当下时世正多有艰难忧虑

掩耳谁为听

掩耳不听又有谁真正能静心聆听呢

无为恩怨儿女语

不要弹奏那些恩怨缠绵的儿女情长之音

疆场勇士轩昂行

应当奏出疆场上勇士昂首前行的壮烈气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南宋诗人徐玑所作,题为「赠琴士翁明远」,赠给琴师翁明远。诗中先论琴之理,再写琴声之妙,从秋风落叶到阳春花明,从离鸾别鹤到清泠雷霆,极写琴声的丰富变化与感染力,最后以时世多艰、当奏轩昂之音作结,将琴艺与时代精神相贯通,立意深远。

逐句解读
「胶漆本无意」,胶和漆本没有意识。此句以胶漆为喻,琴之制作需胶漆黏合,但胶漆本身并无主观意愿,暗示琴声之美非出于器物本身。

「丝桐非有情」,丝弦与桐木也没有情感。丝为琴弦,桐为琴身,虽构成琴之本体,却本身无情无感,进一步强调琴声之妙在于弹者而非琴器。

「因缘醉翁指」,因为遇到了醉翁的手指。

「醉翁」当是对翁明远的尊称,「因缘」意为机缘相遇,琴器本无情意,因琴士手指拨动方发出美妙琴声。

「发此无穷声」,才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声音。此句点明琴声之妙归功于琴士,从器物之无情写到人艺之有情,完成转折。

「萧萧秋风引」,琴声如秋风萧瑟引动。此句以下开始描写琴声的丰富变化:先是一曲秋风之引,萧瑟凄清。

「落叶渭水清」,如渭水之畔落叶纷飞、水流清冽。秋风与落叶、清渭相配,写出琴声中苍凉清远的意境。

「喧喧阳春歌」,又似阳春之歌喧闹欢快。琴声骤转,从秋之萧瑟变为春之繁盛。

「花明锦江城」,如锦江之城的繁花明丽。阳春与锦城花明相配,写出琴声中华美明朗的另一面。

「离鸾月徘徊」,又如离鸾在月下徘徊。离鸾喻失偶之鸟,月下徘徊写出琴声中的哀婉缠绵。

「别鹤云杳冥」,别鹤飞入杳冥云中。别鹤亦喻离别,云中杳冥写出琴声中远逝难追的怅惘。离鸾别鹤皆古琴曲名,此处既用曲名之典又写曲中之意。

「清泠洒毛发」,琴声清泠入骨,令人毛发悚然。此句写琴声的感染力:清泠之音直透肌肤,令人有寒意沁人之感。

「震荡惊雷霆」,又如雷霆震荡惊天动地。琴声既能清泠入微,又能震撼如雷,极写其变化之大。

「曲度神莫测」,曲调的转换神妙莫测。此句总写琴艺之高:变幻无穷,不可预测。

「调高妙难名」,音调高妙难以名状。与前句相承,强调琴声之美超出了言语的形容能力。

「时方多艰虞」,正当此时世多艰难忧虑。此句笔锋一转,从琴艺本身转向时代背景,时局艰危,引人深思。

「掩耳谁为听」,掩耳不听谁又能真正听进去呢。此句写出了乱世中清音难觅知音的感慨,高雅的琴声在多事之秋似乎无人能静心聆听。

「无为恩怨儿女语」,不要弹奏那些恩怨缠绵的儿女情长之语。诗人对琴士提出期望:时世艰危,不应再奏缠绵悱恻之音。

「疆场勇士轩昂行」,应当奏出疆场勇士轩昂前行的气势。末句将琴艺与时代精神合一,呼吁以昂扬壮阔之音振奋人心,体现了诗人经世济时的情怀。

艺术手法
一是层层递进。全诗从琴器之无情写到人艺之有情,从秋风之萧瑟写到阳春之明丽,从离鸾之哀婉写到雷霆之震荡,琴声的层次不断递进,气象愈转愈大。二是对比映衬。萧萧秋风与喧喧阳春对比,清泠洒毛与震荡雷霆对比,恩怨儿女语与疆场轩昂行对比,通过一系列对比展现琴声的丰富与诗人价值取向的转变。三是借题发挥。前十四句铺写琴艺之精妙,后四句忽然转向时世艰虞、勇士轩昂,将一首赠琴士诗升华为对时代精神的呼唤,格局顿开。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玑集中格局最为开阔的作品之一。诗人以赠琴士为题,先以精妙的笔触摹写琴声的万千变化,令人如闻其声、如临其境;后以时世多艰为由,从艺术审美转向社会关怀,呼吁以轩昂之音取代儿女私情,体现了南宋有识之士在国难当头时的担当意识。全诗由技入道、由艺及世,意境从琴声之美升华为时代之思,堪称题赠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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