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太师潞国文公致仕赴阙朝觐归洛

宋 · 毕仲游

译文

事业观前辈,河汾出异人。

纵观前辈的事业成就,河汾之间出了非凡的人才。

擎天为柱石,盖代服经纶。

他如擎天柱石支撑天下,盖世的才能足以担当治国经纶。

早岁登黄阁,群公会紫宸。

早年就登上中书省高位,群臣聚集在紫宸殿上。

指挥平大盗,咳唾福生民。

指挥平定了大盗叛乱,一言一动都造福百姓。

契合由天意,威行静塞尘。

君臣相合出于天意,威望所行平息了边塞烽烟。

饱闻鸣𬸚𬸦,久已画麒麟。

早已听说凤凰鸣叫的祥瑞,功臣像早已画在麒麟阁上。

阴德归宗社,昌言启圣神。

阴德归于宗庙社稷,正直的言论启发了圣明的君主。

功成绝能口,道在不谋身。

功成之后绝不自夸其能,心中有道不为自身谋利。

自昔规模定,于今风俗淳。

从前的格局早已奠定,至今风俗依然淳朴。

立廷山不动,容物海无津。

立身朝堂如山岳般不可动摇,容纳万物如大海般无边无际。

文力挥南斗,台光拱北宸。

文才之力可挥动南斗星,台阁之光拱卫着北极星。

英姿元岌嶪,雄略只逡巡。

英姿本来高峻挺拔,雄才大略却显得谦逊从容。

慷慨遗轩冕,光华被缙绅。

慷慨地抛下了高官厚禄,光华却仍然照耀着士大夫。

十年三册命,四海一师臣。

十年之间三次受册封之命,四海之内唯此一位帝师。

贵极多齐物,名高却任真。

地位极贵却多齐物平等之心,名声极高却依然率真自然。

气完神洒落,骨老石嶙峋。

气度完足精神洒脱,年骨虽老却如嶙峋巨石。

正殿需云合,初筵醴酒淳。

正殿之上祥云聚合,开宴之始醴酒醇厚。

异恩非故事,全美劝朝伦。

特殊的恩典超出了先例,完美的德行劝勉着朝中同僚。

高卧鹓鸿集,忘怀鸟雀驯。

高卧在家而有鹓鸿般的高士聚集,忘怀得失连鸟雀也驯服亲近。

鬻熊心益壮,尚父德逾新。

年事虽高心志更加壮健,德行如同姜尚越发清新。

行色严舟御,荣光照席珍。

出行的仪仗庄严船驾齐备,荣耀的光辉照耀着席间珍宝。

二疏翻小节,九老尽佳宾。

二疏辞官不过是小节,九老都是座上佳宾。

坐上文章士,田间道义邻。

座上都是文章之士,田间自有道义之邻。

曹刘不难致,园绮会相亲。

曹参刘宽这样的贤士不难招致,商山四皓也会前来亲近。

颖脱居尘外,逍遥占水滨。

脱颖而出居于尘世之外,逍遥自在占据水边。

孔光灵寿杖,山简接䍠巾。

手持孔光那样的灵寿杖,头戴山简那样的白头巾。

贱子登门晚,微官侍坐频。

我拜见您的门下已晚,微末小官却频频侍坐。

倦游心落拓,多难骨酸辛。

倦于游历内心落拓失意,历经磨难筋骨酸辛。

怀古悲寥廓,低颜任屈伸。

怀古悲叹天地空旷,低首任凭命运的屈伸。

邹裾羞扫地,墨突自营薪。

如邹阳般羞于折节扫门,如墨子般自己操持柴薪。

饿死犹思洛,当年偶过秦。

宁可饿死仍然思念洛阳,当年偶然经过秦地。

填沟知幸免,弹铗更何因。

知道填沟壑已是幸免于难,弹铗求去又有什么理由。

宦况淳于贱,交情鲍叔贫。

仕途如淳于髡般卑微,交情如鲍叔牙般贫困。

废书顽度日,逃饮病酬春。

荒废读书顽钝度日,借酒逃避疾病应付春光。

请谒衣冠弊,留连体貌均。

拜谒权贵衣冠破旧,留连相处却礼遇均等。

不堪名碌碌,尚辱诲谆谆。

不堪碌碌无为之名,尚且蒙受您谆谆教诲。

器小甘无用,词繁耻重陈。

才能浅小甘愿无所作为,言辞繁多羞于重复陈述。

彩衣围鹤氅,寿酒吹鱼鳞。

身着彩衣围着鹤氅,寿酒泛起鱼鳞般的泡沫。

江海新归计,乾坤旧化均。

江海之间有了新的归隐之计,天地之间依旧造化均匀。

终篇怀感激,肝胆觉轮囷。

写到最后满怀感激,肝胆之气觉得壮阔激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太师潞国文公致仕赴阙朝觐归洛之作,即送文彦博致仕归洛阳。诗写文彦博的事业、功勋、品格与致仕归洛的盛况,从河汾出异人到四海一师臣,从指挥平大盗到功成绝能口,从正殿需云合到高卧鹓鸿集,末以诗人自己登门晚、微官侍坐的感受收束。全诗以宏大的笔调写文彦博的功业与致仕的荣光。

逐句解读
「事业观前辈,河汾出异人。」观事业当看前辈,河汾之间出了异人。以王通河汾之学写文彦博的出身。

「擎天为柱石,盖代服经纶。」擎天为柱石,盖世之才服膺经纶。写文彦博的才能——擎天柱石、盖世经纶。

「早岁登黄阁,群公会紫宸。」早年登黄阁,群公聚会紫宸。写文彦博的仕途——早达而位高。

「指挥平大盗,咳唾福生民。」指挥平定大盗,咳唾之间造福生民。写文彦博的功业——平盗安民。

「契合由天意,威行静塞尘。」契合由天意,威行则静塞尘。写文彦博的天命与威望。

「饱闻鸣𬸚𬸦,久已画麒麟。」久闻凤凰鸣叫,早已画像于麒麟阁。写文彦博的声名——凤鸣麟阁。

「阴德归宗社,昌言启圣神。」阴德归于宗社,昌言启发圣神。写文彦博的德与言——阴德归国、昌言启君。

「功成绝能口,道在不谋身。」功成之后绝不自夸,道在而不谋私身。写文彦博的品格——功成不居、道在无我。

「自昔规模定,于今风俗淳。」自昔规模已定,至今风俗淳朴。写文彦博的影响——规模定而风俗淳。

「立廷山不动,容物海无津。」立廷如山不动,容物如海无津。写文彦博的稳重与宽容。

「文力挥南斗,台光拱北宸。」文力挥动南斗,台光拱卫北宸。写文彦博的文才与台阁之望。

「英姿元岌嶪,雄略只逡巡。」英姿本自高峻,雄略只在从容。写文彦博的英姿与雄略。

「慷慨遗轩冕,光华被缙绅。」慷慨遗弃轩冕,光华覆被缙绅。写文彦博的致仕与荣光。

「十年三册命,四海一师臣。」十年三次册命,四海一位师臣。写文彦博的荣宠。

「贵极多齐物,名高却任真。」贵极而多齐物之心,名高却任性天真。写文彦博的达观。

「气完神洒落,骨老石嶙峋。」气完而神洒落,骨老而石嶙峋。写文彦博的精神。

「正殿需云合,初筵醴酒淳。」正殿需云合聚,初筵醴酒淳美。写朝觐之礼。

「异恩非故事,全美劝朝伦。」异恩非比寻常,全美劝勉朝伦。写朝廷的恩宠。

「高卧鹓鸿集,忘怀鸟雀驯。」高卧而鹓鸿集聚,忘怀而鸟雀驯顺。写致仕后的闲适。

「鬻熊心益壮,尚父德逾新。」鬻熊之心益壮,尚父之德逾新。以鬻熊、尚父之典写文彦博老而益壮。

「行色严舟御,荣光照席珍。」行色严整舟车,荣光照耀席珍。写归洛的盛况。

「二疏翻小节,九老尽佳宾。」二疏翻为小节,九老尽为佳宾。以二疏、九老之典写文彦博致仕的荣光。

「坐上文章士,田间道义邻。」坐上皆文章之士,田间有道义之邻。写文彦博的交游。

「曹刘不难致,园绮会相亲。」曹刘不难招致,园绮会相亲近。写文彦博的交友之广。

「颖脱居尘外,逍遥占水滨。」颖脱居于尘外,逍遥占水之滨。写文彦博归洛的生活。

「孔光灵寿杖,山简接䍠巾。」孔光灵寿之杖,山简接䍠之巾。以孔光、山简之典写文彦博的闲适。

「贱子登门晚,微官侍坐频。」贱子登门已晚,微官侍坐却频。写诗人自己的感受。

「倦游心落拓,多难骨酸辛。」倦游之心落拓,多难之骨酸辛。写诗人自己的困顿。

「怀古悲寥廓,低颜任屈伸。」怀古悲寥廓,低颜任屈伸。写诗人自己的感慨。

「邹裾羞扫地,墨突自营薪。」邹裾羞于扫地,墨突自炊营薪。以邹阳、墨子之典写诗人的困顿。

「饿死犹思洛,当年偶过秦。」饿死犹思洛阳,当年偶然过秦。写诗人对洛阳的向往。

「填沟知幸免,弹铗更何因。」填沟知幸免,弹铗更有何因。写诗人的无奈。

「宦况淳于贱,交情鲍叔贫。」宦况如淳于髡之贱,交情如鲍叔牙之贫。写诗人的处境。

「废书顽度日,逃饮病酬春。」废书顽度日,逃饮病酬春。写诗人的消沉。

「请谒衣冠弊,留连体貌均。」请谒时衣冠弊旧,留连时体貌平均。写诗人的窘迫。

「不堪名碌碌,尚辱诲谆谆。」不堪名声碌碌,尚辱教诲谆谆。写诗人对文彦博的感念。

「器小甘无用,词繁耻重陈。」器小甘于无用,词繁耻于重陈。写诗人的自谦。

「彩衣围鹤氅,寿酒吹鱼鳞。」彩衣围着鹤氅,寿酒吹起鱼鳞。写文彦博致仕宴的盛况。

「江海新归计,乾坤旧化均。」江海有新归之计,乾坤有旧化之均。写文彦博归洛的展望。

「终篇怀感激,肝胆觉轮囷。」终篇心怀感激,肝胆觉如轮囷。末以感激收束——对文彦博的感激与敬仰。

艺术手法
一、铺排宏大:全诗以铺排的手法写文彦博的功业与品格,从事业、功勋到品格、交游,面面俱到。二、用典密集:王通河汾、麒麟阁、鬻熊、尚父、二疏、九老、孔光、山简等典密集使用,以古贤比今人。三、宾主转换:前半写文彦博为主,后半写诗人自己为宾,主宾转换中将感激与自谦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宏大的笔调写文彦博的功业与致仕的荣光。全诗铺排宏大、用典密集,从事业到品格、从功勋到交游,面面俱到。后半转入诗人自己的困顿与感激,主宾转换自然而真挚。全诗格调宏大而真挚,是宋人赠序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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