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代杨应之判官归洛
宋 · 毕仲游
译文
借问杨夫子,还家洛浦春。
请问杨夫子,你回家时洛浦正是春天。
两为黄绶吏,双健白头亲。
两次做低级官吏,双亲都健在白发苍苍。
乌帽斜欹面,斑衣稳称身。
乌纱帽歪斜地戴着,身着斑衣合身稳当。
鹊灵方报喜,龟梦久方神。
喜鹊刚报来喜讯,龟卜的梦境久久才显灵验。
高卧今贤相,居闲旧老臣。
如今有贤相高卧朝堂,你则如旧日老臣退居闲职。
上堂从隠几,侍坐好书绅。
上堂凭几而坐,侍坐时把教诲写在腰带上。
存没空怀感,交游素耐贫。
对生者逝者空怀感慨,交往的朋友向来耐得住贫困。
先生坟上泪,御史甑中尘。
先人坟前洒下的泪水,御史甑中积满的灰尘。
嵩顶饶穿屐,伊流惯幅巾。
在嵩山顶上常穿着木屐,在伊水边习惯戴着幅巾。
直弦歌太尉,曲学笑平津。
为人正直如弹琴弦的太尉,嘲笑曲学阿世的平津侯。
自滞心元懒,偷闲味却真。
自己滞留是因为本性疏懒,偷得闲暇的滋味倒也真切。
折腰陶靖节,散发屈灵均。
如陶渊明不愿折腰事权贵,如屈原散发佯狂。
王屋风鸣籁,龙门月漾银。
王屋山风声如天籁,龙门月光如银波荡漾。
白芽烹涧水,绿笋当江莼。
用涧水烹煮白芽茶,以绿笋当作江中莼菜。
折鹿诸儒喜,骑馿大尹嗔。
诸儒为获得鹿脯而欢喜,骑驴却惹来大尹的嗔怒。
赠人袍已弊,赊酒券常新。
赠人的官袍已经破旧,赊酒的账券倒是常常更新。
小子元疏放,忘归任屈伸。
我本性疏放不羁,忘却归去任凭进退屈伸。
马肝嗟屡食,犬吠脱无因。
叹息多次误食马肝,狗叫脱身却无缘故。
文史惭方朔,形骸谢伯伦。
文史之学自愧不如东方朔,放浪形骸则效法刘伶。
耻同珠履客,宁作醉乡人。
耻于同那珠履食客为伍,宁愿做一个醉乡之人。
瓜熟叨为代,情亲愿卜邻。
瓜熟之际叨承代替你的职务,情谊深厚愿与你结为近邻。
乞牋金踯躅,试研玉麒麟。
乞求金笺上书写踯躅花,试在玉麒麟砚上研磨。
祖道无供帐,停车有吐茵。
饯别之路没有供设帷帐,停车时却有醉吐车茵的旷达。
心胸两倾倒,𫐖轕动星辰。
彼此心胸相互倾吐,纷繁交错的情谊惊动了星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交代杨应之判官归洛之作。问杨夫子,还家正值洛浦之春,两度为黄绶之吏,双亲健在白头,乌帽斜欹在面,斑衣稳贴称身,鹊灵方报喜讯,龟梦久已神验,高卧如今是贤相,居闲旧日是老臣,上堂从隐几而坐,侍坐时好书于绅,存没空怀感念,交游素来耐贫,先生坟上的泪水,御史甑中的尘土,嵩山顶多穿屐而行,伊水畔惯戴幅巾,直弦歌如太尉,曲学笑如平津,自滞之心本懒,偷闲之味却真,折腰如陶靖节,散发如屈灵均,王屋山风鸣万籁,龙门月漾银光,白芽烹涧水,绿笋当江莼,折鹿诸儒欢喜,骑驴大尹嗔怒,赠人袍已弊旧,赊酒券常新,小子本自疏放,忘归任屈伸,马肝嗟叹屡食,犬吠逃脱无因,文史惭于东方朔,形骸谢于刘伯伦,耻同珠履之客,宁作醉乡之人,瓜熟叨为交代,情亲愿卜邻里,乞笺金踯躅,试研玉麒麟,祖道无供帐,停车有吐茵,心胸两相倾倒,𫐖轕动星辰。全诗以丰富的意象与典故写杨应之的品格与诗人自己的交情。
逐句解读
「借问杨夫子,还家洛浦春。」借问杨夫子,还家正值洛浦之春。以问候起笔。
「两为黄绶吏,双健白头亲。」两度为黄绶之吏,双亲健在白头。写杨应之的仕途与家庭。
「乌帽斜欹面,斑衣稳称身。」乌帽斜欹在面,斑衣稳贴称身。写杨应之的形象——乌帽斑衣,闲适之态。
「鹊灵方报喜,龟梦久方神。」鹊灵方报喜讯,龟梦久已神验。写杨应之的归家有喜。
「高卧今贤相,居闲旧老臣。」高卧如今是贤相,居闲旧日是老臣。写杨应之的身份——今之贤相而旧之老臣。
「上堂从隠几,侍坐好书绅。」上堂从隐几而坐,侍坐时好书写绅带。写杨应之的闲适与好学。
「存没空怀感,交游素耐贫。」存没空怀感念,交游素来耐贫。写杨应之的感慨与清贫。
「先生坟上泪,御史甑中尘。」先生坟上的泪水,御史甑中的尘土。以范滂、甑尘之典写清贫。
「嵩顶饶穿屐,伊流惯幅巾。」嵩山顶多穿屐而行,伊水畔惯戴幅巾。写杨应之归洛后的生活——登山临水。
「直弦歌太尉,曲学笑平津。」直弦歌如太尉,曲学笑如平津。以汲黯、公孙弘之典写杨应之的刚直。
「自滞心元懒,偷闲味却真。」自滞之心本懒,偷闲之味却真。写杨应之的心境。
「折腰陶靖节,散发屈灵均。」折腰如陶靖节,散发如屈灵均。以陶渊明、屈原之典写杨应之的归隐之志。
「王屋风鸣籁,龙门月漾银。」王屋山风鸣万籁,龙门月漾银光。写洛中风景。
「白芽烹涧水,绿笋当江莼。」白芽烹涧水,绿笋当江莼。写归洛后的饮食之简而美。
「折鹿诸儒喜,骑馿大尹嗔。」折鹿诸儒欢喜,骑驴大尹嗔怒。写杨应之与儒者、官府的不同态度。
「赠人袍已弊,赊酒券常新。」赠人袍已弊旧,赊酒券常新。写杨应之的慷慨与好酒。
「小子元疏放,忘归任屈伸。」小子本自疏放,忘归任屈伸。写诗人自己的性格。
「马肝嗟屡食,犬吠脱无因。」马肝嗟叹屡食,犬吠逃脱无因。写诗人的窘境。
「文史惭方朔,形骸谢伯伦。」文史惭于东方朔,形骸谢于刘伯伦。以东方朔、刘伶之典写诗人的自谦。
「耻同珠履客,宁作醉乡人。」耻同珠履之客,宁作醉乡之人。写诗人的选择。
「瓜熟叨为代,情亲愿卜邻。」瓜熟叨为交代,情亲愿卜邻里。写与杨应之的交情。
「乞牋金踯躅,试研玉麒麟。」乞笺金踯躅,试研玉麒麟。写索笺研墨的雅趣。
「祖道无供帐,停车有吐茵。」祖道无供帐,停车有吐茵。以吐茵之典写送别的简朴而有情。
「心胸两倾倒,𫐖轕动星辰。」心胸两相倾倒,𫐖轕动星辰。末以心胸倾倒、动星辰收束——两人的交情深厚如动星辰。
艺术手法
一、用典密集:范滂、甑尘、汲黯、公孙弘、陶渊明、屈原、东方朔、刘伶、吐茵等典密集使用,以古贤比今人。二、主宾交织:前半写杨应之的品格与归洛生活,后半写诗人自己的境遇与交情,主宾交织。三、以典写情:"祖道无供帐,停车有吐茵"以吐茵之典写送别的简朴而真情——无供帐而有吐茵之交。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丰富的意象与典故写杨应之的品格与诗人自己的交情。全诗用典密集、主宾交织,从杨应之的仕途、品格、归洛生活到诗人自己的境遇、交情,面面俱到。末以"心胸两倾倒,𫐖轕动星辰"收束,交情之深如动星辰。全诗格调丰富而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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