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文与可学士画枯木
宋 · 毕仲游
译文
韦偃树石名天下,后日良工无及者。
韦偃画树石闻名天下,后世的良工也无人能及。
任侯借我枯木图,石气苍茫若唐画。
任侯借给我一幅枯木图,苍茫的石气如同唐代画作。
画时只用床头笔,与可亲题是真迹。
作画时只用了床头的笔,文与可亲笔题字这是真迹。
霜皮合抱隠不彰,老盖支离存半壁。
白霜般的树皮需合抱才能围住隐而不显,老树冠支离破碎只残存半壁。
梢摧骨朽心已穿,干烂龙鳞体犹瘠。
树梢折断骨架腐朽树心已被蛀穿,树干腐烂龙鳞般的树皮剥落树体依然瘦瘠。
生意虽休根虽休根柢在,崛强杈牙倚天黑。
生机虽然已经止息但根柢尚在,倔强的枝杈傲然倚向黑暗的天际。
胶流断节文理深,笋枝剥落如针直。
树脂胶液流出断节处纹理深邃,笋状的枝条剥落如针般笔直。
坐久疑行古塞外,凌空惨淡千年色。
坐得久了仿佛行走在古塞之外,凌空一片惨淡的千年之色。
起身就视觉有神,不见笔痕惟淡墨。
起身走近观看觉得有神韵,看不到笔痕只有淡墨晕染。
岂徒挥洒无人似,苦节清风贫到死。
难道只是挥洒笔墨无人能与之相似,更是那苦节清风穷困至死的品格。
任侯珍重竟何如,不独画好心君子。
任侯如此珍重究竟为了什么,不仅是因为画好更因为画家是心怀善念的君子。
若使与可为俗流,枯木虽佳侯不收。
假使文与可是个俗流之辈,枯木画得再好任侯也不会收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文与可学士画枯木之作。文与可即文同,以画竹闻名,其枯木画亦是绝品。诗人从任侯处借得枯木图,细细观赏,写出了画中枯木的苍劲老辣——霜皮合抱、老盖支离、梢摧骨朽、干烂龙鳞,虽枯死而生意犹在。末感叹文与可的苦节清风与任侯的珍重收藏,认为画品与人品相映,非俗流则不收此画。
逐句解读
「韦偃树石名天下,后日良工无及者。」韦偃画树石名闻天下,后世的良工无人能及。以唐代韦偃为标杆起笔。
「任侯借我枯木图,石气苍茫若唐画。」任侯借给我一幅枯木图,石气的苍茫如同唐人画作。写此画有唐风。
「画时只用床头笔,与可亲题是真迹。」画时只用了床头的毛笔,文与可亲笔题字是真迹。写画的随意与珍贵。
「霜皮合抱隠不彰,老盖支离存半壁。」霜皮合抱的树干隐而不彰,老盖支离只存半壁。写枯木的沧桑——半隐半残。
「梢摧骨朽心已穿,干烂龙鳞体犹瘠。」枝梢折断骨节朽烂心已穿透,树干腐烂龙鳞剥落体仍消瘦。写枯木的惨烈——从梢到心到干,处处枯败。
「生意虽休根柢在,崛强杈牙倚天黑。」生机虽然断绝但根柢仍在,倔强的枝杈倚靠着暗黑的天际。写枯木的精神——虽死犹倔。
「胶流断节文理深,笋枝剥落如针直。」胶液流淌在断节处文理深密,嫩枝剥落如针般笔直。写枯木的细节——断节与残枝。
「坐久疑行古塞外,凌空惨淡千年色。」坐久了仿佛行走在古塞之外,凌空的惨淡有千年之色。写画的意境之深远。
「起身就视觉有神,不见笔痕惟淡墨。」起身近看觉得有神韵,看不见笔痕只有淡墨。写画技之高——无痕而传神。
「岂徒挥洒无人似,苦节清风贫到死。」岂止挥洒无人能似,苦节清风贫到死。由画品推及人品——文与可的枯木画与他清贫自守的品格一致。
「任侯珍重竟何如,不独画好心君子。」任侯如此珍重究竟为了什么,不单是画好更因为画者是有心的君子。写任侯收藏的原因——人品重于画品。
「若使与可为俗流,枯木虽佳侯不收。」如果文与可是俗流之人,枯木画虽好任侯也不会收藏。以反证收束——人品决定画品的价值。
艺术手法
一、工笔描写:从霜皮、老盖到梢摧、骨朽、心穿、干烂、龙鳞,对枯木的描写细致入微,一笔一笔如同临摹。二、以枯写生:枯木虽枯而"生意虽休根柢在""崛强杈牙倚天黑",以枯死之形写不屈之精神,形枯而神不死。三、由画及人:从画品的无人可似推及人品的苦节清风,再由收藏的原因归结为人品决定画品,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精彩的题画诗。诗人以极细腻的笔触描写枯木的沧桑形态——霜皮合抱、梢摧骨朽、干烂龙鳞,每一笔都力透纸背。而"生意虽休根柢在,崛强杈牙倚天黑"二句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以枯木的不屈喻文人的风骨。末以"若使与可为俗流,枯木虽佳侯不收"收束,将画品与人品的关系说得斩钉截铁。全诗既是题画,又是论人,画与人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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