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简欧阳仲纯兄弟

宋 · 毕仲游

译文

昔我来颍州,系马西湖滨。

从前我来到颍州,系马在西湖之滨。

颍州绝褊小,所爱民心淳。

颍州极为狭小,所爱的是民风的淳朴。

中间入南国,八载寄寿春。

中间到了南方,八年间寄居在寿春。

去颍无十舍,土风已顽群。

离颍州不到十舍之遥,当地的风俗就已经顽劣不同了。

从兹重所处,不敢择要津。

从此重视所处之地,不敢奢求要职显官。

迁徙虽未固,常愿为颍民。

迁徙虽然还未固定,但常愿做颍州的百姓。

今者伯氏来,得官邑相邻。

如今兄长来了,得了官在相邻的县邑。

民愚少鬭讼,所讯由饥贫。

百姓淳愚少有争斗诉讼,所审讯的案件都因饥饿贫穷而起。

吏戆不识字,况复能舞文。

吏员愚笨连字都不认识,何况能舞文弄墨呢。

惟有租与贷,未免劳躬亲。

只有租税和借贷之事,不免要亲自操劳。

而我无官事,独得颐精神。

而我没有官事缠身,独自得以颐养精神。

日高偃空房,睡足方欠伸。

太阳高照了还躺在空房里,睡足了才伸懒腰。

日暮近灯烛,诵书忘冠巾。

傍晚靠近灯烛,读书忘了整理冠巾。

懒来起复坐,自在如闲云。

懒散时起来又坐下,自在得如同闲云。

忆昨游京师,交友千百群。

回忆昨日在京师交游,朋友成千上百。

贤否未可辨,正直惟仲纯。

贤与不贤难以分辨,正直的只有欧阳仲纯。

仲纯年始壮,气概雄三军。

仲纯年纪才正当壮年,气概足以雄冠三军。

文章不待学,下笔如千钧。

文章不待学习而自能,下笔有千钧之力。

饮酒或一醉,万物如埃尘。

饮酒有时一醉,万物如同尘埃。

近过颍州见,颜色弥清醇。

近来经过颍州相见,面色更加清和醇厚。

兄弟亦相遇,磊落皆奇人。

他的兄弟也相遇了,磊落都是奇人。

邀我上书堂,为我拂素茵。

邀请我到书堂上,为我拂净白色的坐垫。

呼奴正大案,食饮罗甘辛。

呼唤仆人摆正大案,饮食陈列着甘甜辛辣之物。

论议不惜口,彼此从天真。

议论时畅所欲言,彼此都听从天性。

夜川月色黑,笑语犹相闻。

夜间河上月色昏黑,欢声笑语仍然互相听得见。

丈夫各有志,大者思经纶。

大丈夫各有志向,大的志向是经纶天下。

其志苟未得,不如安其身。

如果志向不能实现,不如安顿自身。

何时买锄犁,耕凿颍水垠。

何时能买来锄犁,在颍水边上耕种开凿。

颍鲤如可钓,持竿就漪沦。

颍水的鲤鱼如果可以钓到,拿着鱼竿走向涟漪。

相逢俟头白,不复思淮濒。

相待到头发花白,不再思念淮水之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兴简寄欧阳仲纯兄弟之作。诗分两大段落:前半写自己在颍州与寿春的仕宦经历,颍州虽小而民风淳朴,故常愿为颍民;后半回忆与欧阳仲纯兄弟在京师的交游,赞叹仲纯的气概才华,末以归耕颍水之愿收束,表达了乱世中安身守志的理想。

逐句解读
「昔我来颍州,系马西湖滨。」从前我来到颍州,系马在西湖之滨。起笔以回忆切入。

「颍州绝褊小,所爱民心淳。」颍州极为狭小,所爱的是民风的淳朴。

「中间入南国,八载寄寿春。」中间到了南方,八年间寄居在寿春。交代仕途的辗转。

「去颍无十舍,土风已顽群。」离颍州不到十舍之遥,当地的风俗就已经顽劣不同了。写地域之近而风俗差异之大。

「从兹重所处,不敢择要津。」从此重视所处之地,不敢奢求要职显官。

「迁徙虽未固,常愿为颍民。」迁徙虽然还未固定,但常愿做颍州的百姓。

「今者伯氏来,得官邑相邻。」如今兄长来了,得了官在相邻的县邑。

「民愚少鬭讼,所讯由饥贫。」百姓淳愚少有争斗诉讼,所审讯的案件都因饥饿贫穷。写地方的质朴。

「吏戆不识字,况复能舞文。」吏员愚笨连字都不认识,何况能舞文弄墨。写地方官吏的朴拙。

「惟有租与贷,未免劳躬亲。」只有租税和借贷之事,不免要亲自操劳。

「而我无官事,独得颐精神。」而我没有官事缠身,独自得以颐养精神。

「日高偃空房,睡足方欠伸。」太阳高照了还躺在空房里,睡足了才伸懒腰。写闲居的自在。

「日暮近灯烛,诵书忘冠巾。」傍晚靠近灯烛,读书忘整理冠巾。写读书的投入。

「懒来起复坐,自在如闲云。」懒散时起来又坐下,自在如同闲云。写闲适的心境。

「忆昨游京师,交友千百群。」回忆昨日在京师交游,朋友成千上百。由闲居转入回忆。

「贤否未可辨,正直惟仲纯。」贤与不贤难以分辨,正直的只有欧阳仲纯。在众多友人中独推仲纯。

「仲纯年始壮,气概雄三军。」仲纯年纪才正当壮年,气概足以雄冠三军。写仲纯的壮盛气象。

「文章不待学,下笔如千钧。」文章不待学习而自能,下笔有千钧之力。写仲纯的才华。

「饮酒或一醉,万物如埃尘。」饮酒有时一醉,万物如同尘埃。写仲纯的豪放。

「近过颍州见,颜色弥清醇。」近来经过颍州相见,面色更加清和醇厚。写仲纯的变化——从壮年到沉稳。

「兄弟亦相遇,磊落皆奇人。」他的兄弟也相遇了,磊落都是奇人。推及仲纯兄弟。

「邀我上书堂,为我拂素茵。」邀请我到书堂上,为我拂净白色的坐垫。写主人的殷勤。

「呼奴正大案,食饮罗甘辛。」呼唤仆人摆正大案,饮食陈列着甘甜辛辣。写款待的丰盛。

「论议不惜口,彼此从天真。」议论时畅所欲言,彼此都听从天性。写交游的率真。

「夜川月色黑,笑语犹相闻。」夜间河上月色昏黑,欢声笑语仍然互相听得见。写夜谈的热烈。

「丈夫各有志,大者思经纶。」大丈夫各有志向,大的志向是经纶天下。

「其志苟未得,不如安其身。」如果志向不能实现,不如安顿自身。务实的思考。

「何时买锄犁,耕凿颍水垠。」何时能买来锄犁,在颍水边耕种开凿。以归耕之愿收束。

「颍鲤如可钓,持竿就漪沦。」颍水的鲤鱼如果可以钓到,拿着鱼竿走向涟漪。以垂钓之趣补充归耕之愿。

「相逢俟头白,不复思淮濒。」相待到头发花白,不再思念淮水之滨。以终老颍州的愿望作结。

艺术手法
一、双线结构:前半写自身仕宦经历,后半写与友人交游,两条线索以颍州为交汇点,结构宏大而有序。二、人物刻画:对仲纯的刻画层层推进——气概雄三军(壮年)、万物如埃尘(豪放)、颜色弥清醇(沉稳),写出了一个人物的成长轨迹。三、对比映衬:颍州的民淳与寿春的土顽、京师的交友千百与正直惟仲纯、经纶之志与安身之策,多组对比使主题更加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毕仲游的一首长篇感怀之作,篇幅宏大而内容丰富。全诗以颍州为精神原点,串联起仕途经历、闲居生活、交游回忆、归耕理想,如同一幅长卷徐徐展开。对欧阳仲纯的刻画尤为生动,从壮年豪放到中年沉稳,写出了人物的真实质感。末段归耕颍水的愿望,既是个人理想,也是对纷乱世事的回应。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真挚,在宋人长篇感怀诗中具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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