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忠斋山茨

宋 · 包恢

译文

身何止不获,其背谁得窥。

身体何止无法获得,它的背面谁又能窥见。

心何存不测,其乡孰能知。

心思存于不可测度之处,它的居所谁能知晓。

身心尚无迹,屋庐更何即。

身心尚且没有形迹,房屋又怎能拘束。

变动元不居,问君欲奚适。

变动本就不固定,问你想要去往何处。

放之弥太虚,宇宙总我庐。

放开来弥漫太虚,宇宙都是我的居室。

收之付野草,山茨敛吾居。

收拢起来托付给野草,山间茅舍便是我的居所。

宇宙非穷大,山茨岂云细。

宇宙并非无穷之大,山间茅舍岂能说细小。

身心非以形,随寓靡有异。

身心不以形体来衡量,随遇而安没有差别。

此道淡不厌,淡中味何穷。

此道平淡而不令人厌倦,平淡之中意味无穷。

万物孰能动,真乐此室中。

万物谁能撼动我,真正的快乐在这室中。

或疑天下儒,久游蓬莱岛。

有人怀疑天下的儒者,长久游历于蓬莱仙岛。

岂伊素草茅,但以盖茅好。

岂是本来出身草茅,只是以茅草覆盖为好。

达者舍此谁,若将终身茨。

达者除了此道还有谁,似将终身居于茅茨之中。

仁宅本同归,问舍非自私。

仁者之宅本就殊途同归,问舍求居并非自私。

宇宙浩如许,藏用如谨独。

宇宙浩瀚如此,藏而不用如同慎独。

山固屹不移,茨敝当再覆。

山固然屹立不动,茅茨破损应当重新覆盖。

覆可久自娱,庭草听自如。

重新覆盖可以长久自娱,庭中野草听其自然。

茅茨或不翦,古圣兴不殊。

茅草或许不去修剪,古圣贤的兴起也没有不同。

乐山见仁人,如茨看荣贵。

乐山体现仁者之心,如同茅茨可见荣华贵重。

此屋虽似卑,谁识最高致。

这房屋虽然看似卑陋,谁能辨识其中最高雅的情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留忠斋山茨而作,以身心无迹、屋庐何即的哲学讨论居住的本质。诗人以身心尚无迹写形而上的超越,以放之太虚、收之野草写居处的随意,以淡中味无穷写居山茨的真乐,末以"此屋虽似卑,谁识最高致"写出山茨虽卑而境界最高的悖论。

逐句解读
「身何止不获,其背谁得窥。心何存不测,其乡孰能知」——身何所止而不获,其背面谁能窥见。心何所存而不可测,其归处谁能知晓。以身心不可捉摸写存在的超越性——身体无法完全把握,内心更不可测度。

「身心尚无迹,屋庐更何即。变动元不居,问君欲奚适」——身心尚且没有痕迹,屋庐又何从安即。变动本来不居于一处,问你要到哪里去。

"无迹""不居"写道的不确定性——身心尚且无定,居处更不必执著。

「放之弥太虚,宇宙总我庐。收之付野草,山茨敛吾居」——放出去弥漫太虚,宇宙都是我的屋庐。收回来交付野草,山茨便是我的居处。

"放之"与"收之"写道的两种状态——放则弥六合,收则敛山茨,大小自如。

「宇宙非穷大,山茨岂云细。身心非以形,随寓靡有异」——宇宙不算穷大,山茨岂能说细小。身心不以形体论,随所寓居没有差异。大小齐一——宇宙不大而山茨不小,居无定形而道无差别。

「此道淡不厌,淡中味何穷。万物孰能动,真乐此室中」——此道淡而不厌,淡中的滋味无穷。万物谁能动摇我,真正的快乐在这山茨之中。

"淡不厌"用《中庸》之意,"淡中味无穷"写平淡中的至味,"真乐此室中"写山茨之居的最高之乐。

「或疑天下儒,久游蓬莱岛。岂伊素草茅,但以盖茅好」——或许怀疑天下的儒者,久游于蓬莱仙岛。岂是本喜草茅,只是以茅盖屋为好。

"疑儒者"写世人的误解——以为儒者当居庙堂,"盖茅好"写居茅茨的选择——非不得已而是志趣所在。

「达者舍此谁,若将终身茨。仁宅本同归,问舍非自私」——达者除此还有谁,若将终身居于茅茨。仁宅本是同归,问舍不是自私。

"终身茨"写终老山茨的志愿,"仁宅同归"写居山茨与居仁宅并无二致。

「宇宙浩如许,藏用如谨独。山固屹不移,茨敝当再覆」——宇宙浩大如许,藏用如慎独。山固然屹立不移,茅茨破旧当重新覆盖。

"藏用谨独"写居山茨的修养,"茨敝再覆"写居处的朴素修缮。

「覆可久自娱,庭草听自如。茅茨或不翦,古圣兴不殊」——覆盖可久自娱,庭草听其自如。茅茨或许不修剪,古圣的兴起也无不同。

"庭草自如"写自然的随意,"不翦茅茨"用尧舜茅茨不翦之典——古圣亦居茅茨,居处简朴并非低人一等。

「乐山见仁人,如茨看荣贵。此屋虽似卑,谁识最高致」——乐山见仁人,看茅茨如看荣贵。此屋虽然看似卑下,谁能识得最高的意致。

"乐山见仁"用孔子"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之意,"最高致"写山茨之居的境界最高——屋虽卑而致最高。

艺术手法
一是身心与屋庐的哲学递进,从形而上到形而下,从抽象到具体。二是"放之"与"收之"的伸缩自如,弥太虚与敛山茨的对举。三是"淡中味无穷"的含蓄,平淡中的至味需有心人方能品味。四是"此屋虽似卑,谁识最高致"的悖论收束,卑与高的对比令人深思。

总体评价
此诗论居处的哲学,从身心无迹写到屋庐无定,从放之太虚写到收之山茨,末以"此屋虽似卑,谁识最高致"写出居处的最高境界不在华美而在心之所安。全诗理致深微而意境高远,在赠居诗中别具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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