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养源自号蒙泉求诗于东平包某作此以赠之
宋 · 包恢
译文
水象童蒙,以出伊始。
水象征童蒙之初,是万物萌生的开始。
泉乃白水,出自艮止。
泉是洁白之水,从静止的山中涌出。
天一初生,纯一清明。
天一所生之初,纯粹清明无一杂质。
厥初始达,犹元而亨。
它刚通达之初,如同乾卦之元而亨通。
当其蒙稚,涓涓犹细。
当其蒙稚之时,涓涓细流尚且微小。
及其渐进,混混未止。
等到渐渐推进,浩浩荡荡不曾停息。
如玉与珠,不曰白乎。
如同美玉和明珠,能不说它是洁白吗。
如冰与雪,湛不可污。
如同冰雪一般,清澈澄明不可玷污。
反求诸己,心正如是。
反躬自省求之于己,心性端正正是如此。
有生之初,纯白纯懿。
生命之初,纯真洁白纯正美好。
养之于蒙,作圣之功。
在蒙稚之时加以涵养,这是成为圣人的功夫。
大人不失,与赤子同。
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与初生婴儿一样纯真。
圣如夫子,皜莫尚已。
圣如孔夫子,光明洁白无以复加。
湼而不缁,洞彻表里。
浸染于黑却不变黑,表里澄澈透亮。
溥博渊泉,浩浩渊渊。
广博如深渊之泉,浩浩荡荡渊深莫测。
皓如银河,月流星连。
皎洁如同银河,月光明朗流星相连。
仰观先圣,本同一性。
仰望先圣,其本性原与众人相同。
自始失养,遂终失正。
若从一开始便不加涵养,终究会失去正道。
气或杂之,内欲蔽伊。
气质或许夹杂其间,内在欲望遮蔽了它。
官或不思,外引远而。
感官若不加以思虑,外物牵引便越走越远。
蒙反成失,白反变黑。
蒙养反而变成了丧失,洁白反而变成了漆黑。
黑水西流,清渭南隔。
黑水向西流淌,清渭河被阻隔在南方。
君在家庭,习若少成。
您在家中涵养,习惯如同少年时养成。
异彼污世,同流浊泾。
不同于那污浊的世道,也不同流合污于浑浊的泾水。
外引内欲,永绝勿赎。
外在的诱惑和内在的欲望,永远断绝不再重犯。
蒙养宜深,洊习宜熟。
蒙养应当深入,反复修习应当纯熟。
濬发尔源,如发蒙然。
疏通发掘你的源头,如同启发蒙昧一般。
放乎四海,波涛际天。
放流至四海之中,波涛连天无际。
学有源委,海可至矣。
为学有本源和始终,大海也可以到达。
所不然者,有如白水。
若不如此的话,有如这洁白之泉为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养源自号蒙泉而作,以《易经》蒙卦与泉水为喻,阐述蒙养之学的哲学。诗人以水象童蒙、泉出艮止写蒙卦之象,以天一初生写泉源之始,以涓涓渐进写泉流的发展,以如玉如珠如冰如雪写泉水的洁白,以反求诸己写修身的根本,末以蒙养作圣之功、濬发其源写出了蒙养之学的终极目标——从蒙稚到作圣。
逐句解读
「水象童蒙,以出伊始。泉乃白水,出自艮止」——水象征童蒙,以其初出为起始。泉是白水,从艮山之下流出。
"水象童蒙"出蒙卦卦象,"泉出艮止"写泉水从山下涌出——蒙卦为山下出泉之象。
「天一初生,纯一清明。厥初始达,犹元而亨」——天一所生之初,纯粹清明。开始通达之时,如同乾卦的元亨。
"天一"为道家与易学概念,"纯一清明"写泉水的本色,"元而亨"用乾卦之德喻泉水之初达。
「当其蒙稚,涓涓犹细。及其渐进,混混未止」——当其蒙稚之时,涓涓细流尚且微细。待到渐次推进,混混奔流而不停止。
"涓涓犹细"写蒙稚之小,"混混未止"写成长之不可遏止。
「如玉与珠,不曰白乎。如冰与雪,湛不可污」——如同美玉与明珠,岂不称为白吗。如同冰雪,清澈而不可污染。
"如玉如珠""如冰如雪"四重比喻写泉水的洁白与不可污。
「反求诸己,心正如是。有生之初,纯白纯懿」——反求诸己,心正便如泉水。有生之初,纯白纯善。
"反求诸己"写修身的根本在内心,"纯白纯懿"写人性之初的善良。
「养之于蒙,作圣之功。大人不失,与赤子同」——在蒙稚时加以涵养,是成圣的功夫。大人不失赤子之心。
"蒙养作圣"写出全诗核心——蒙养之功即成圣之功,"与赤子同"用孟子之意——大人不失赤子之心。
「圣如夫子,皜莫尚已。湼而不缁,洞彻表里」——圣人如孔子,洁白无人能超越。涅而不缁,表里洞彻。
"皜莫尚已"写孔子之圣,"涅而不缁"用《论语》之典——白可染而不黑,写圣人的不可污染。
「溥博渊泉,浩浩渊渊。皓如银河,月流星连」——溥博如渊泉,浩浩渊深。洁白如银河,月流星连。
"溥博渊泉"出《中庸》,写泉水之广博深远,"皓如银河"写泉水的壮阔光明。
「仰观先圣,本同一性。自始失养,遂终失正」——仰观先圣,本来同一本性。自始失于涵养,遂终失去了正道。
"本同一性"写圣凡本性无别,"失养失正"写蒙养之失的后果。
「气或杂之,内欲蔽伊。官或不思,外引远而」——气禀或有杂糅,内心欲望便遮蔽了本性。感官若不加思虑,外物便将人引向远方。
"内欲蔽"写内心的遮蔽,"外引远"写外物的牵引——内外交困则蒙反成失。
「蒙反成失,白反变黑。黑水西流,清渭南隔」——蒙反而成为缺失,白反而变为黑。黑水向西流,清渭被南隔。
"蒙反成失""白反变黑"写蒙养失败的严重后果。
「君在家庭,习若少成。异彼污世,同流浊泾」——你在家庭之中,习染如同少成。异于那污浊之世,不同流于浊泾。
"习若少成"写家教的正面影响,"异彼污世"写出淤泥而不染。
「外引内欲,永绝勿赎。蒙养宜深,洊习宜熟」——外物引诱与内心欲望,永远断绝不可赎回。蒙养宜深,反复练习宜熟。
"永绝勿赎"写断欲的决绝,"洊习宜熟"写修习的深入。
「濬发尔源,如发蒙然。放乎四海,波涛际天」——疏浚开发你的源泉,如同启发蒙稚。放流到四海,波涛与天相际。
"濬发尔源"写开发本心之泉,"放乎四海"写蒙养成就后的广大。
「学有源委,海可至矣。所不然者,有如白水」——学问有源有委,海是可以到达的。若不如此,有如白水为誓。
"学有源委"写学问的始终,"有如白水"即以白水为誓——如不如此便如白水之清。
艺术手法
一是蒙卦哲学的贯穿,以泉水为喻阐述蒙养之道。二是白与黑的对比,从纯白到变黑再到复白,写出蒙养的全过程。三是《易经》《中庸》《论语》等经典的融合,儒学底蕴深厚。四是"有如白水"的誓词收束,以古人盟誓之语写出信念的坚定。
总体评价
此诗以蒙卦哲学为核心,以泉水为喻,从蒙稚到作圣写出了蒙养之学的完整路径。全诗融合《易经》《中庸》《论语》等经典,哲理深邃而表达明畅,在赠号诗中是一篇完整的哲学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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