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答客
宋 · 包恢
译文
客侈言告予,二月春烂如。
客人夸言告诉我,二月春光烂漫如此。
后过前不及,于今正丰腴。
以后经过不如以前,如今正是丰腴盛时。
况复晴暄久,行乐人联车。
况且晴天温暖已久,游乐的人车马相连。
时鸟啼葫芦,酤酒醉且呼。
时令鸟啼叫着葫芦,买酒醉了还叫唤。
游子偕游女,争先耀街衢。
游子偕同游女,争相炫耀在街衢。
被恼诉无处,半是颠狂徒。
被恼怒无处诉说,多半是颠狂之徒。
昔人秉烛游,过时欲何娱。
古人秉烛夜游,过了时令还有什么可娱。
恨公独抱病,与时不相扶。
恨你独自抱病,与时令春光不相扶助。
容膝斗大室,呻吟何时苏。
容膝的斗大之室,呻吟何时才能苏醒。
奇花将衰谢,绿叶将扶疎。
奇花将要衰谢,绿叶将要扶疏茂盛。
闻鸟声辄善,能似五柳无。
听到鸟声就觉得美好,能像五柳先生那样吗。
予谓客所羡,眩于形色欤。
我说客人所羡慕的,是被形色迷惑了吧。
竞千红万紫,锦绣不足铺。
争竞着千红万紫,锦绣都不足铺陈。
变千态万状,彩绘不可图。
变化出千态万状,彩绘也无法描绘。
无一非形色,乃生理绪余。
没有一样不是形色,只是生理的余绪。
耳目不能思,心冥独荒芜。
耳目不能思考,心暗则独独荒芜。
形形色色者,根本何取诸。
形形色色的万物,根本从何而取。
藏用而显仁,显微元不殊。
藏其用而显其仁,显微本来没有不同。
徒见形色者,不识精在粗。
只见形色的人,不识精妙就在粗朴之中。
抑岂知造物,不知彼在吾。
又岂知造物之妙,不知那就在我心。
中和万物育,皆备我不诬。
中和则万物生育,万物皆备于我不虚假。
造物莫穷极,形色才斯须。
造物没有穷极,形色只是片刻。
物既惟我造,何尝离须臾。
物既然是我心所造,何曾离开过片刻。
见即常自见,非二常与俱。
所见即常自见,不是二物常与俱在。
卧游不必动,徧游靡所拘。
卧游不必行动,遍游无所拘束。
不在行且疾,速至其神乎。
不在于行走快速,速至的在于心神。
春工尽天巧,众妙何可誉。
春工尽天巧,众妙如何可以赞誉。
病我一形色,千万曾不瘉。
病我只是形色之一,千万种却不曾治愈。
我室非斗大,宇宙此一庐。
我的居室不是斗大,宇宙就是这一庐。
徒以我视我,无怪为我吁。
只以我来看我,难怪为我叹息。
徒以斗视室,宜谓局不舒。
只以斗来看室,理当说局促不舒展。
或者病不乐,我乐人莫逾。
有人以为病中不乐,我的快乐无人能超越。
反是彼游人,非乐徒驰驱。
反而是那些游春的人,不是真乐只是驰驱奔波。
仅与蜂蝶辈,逐逐飞盈途。
仅仅与蜂蝶之类,追逐飞舞满路。
二月虽将尽,吾即风舞雩。
二月虽然将尽,我即是风乎舞雩之境。
客心犹未悟,笑我何其愚。
客人的心还没有领悟,笑我何其愚笨。
赏析
题解
包恢《病中答客》,病中答客之作。客劝病中出游赏春,诗人则以理学观点反驳,认为形色只是绪余,心才是根本。诗以客侈言告予二月春烂如写客劝赏春,以恨公独抱病与时不相扶写客的惋惜,以予谓客所羡眩于形色欤写反驳,以竞千红万紫锦绣不足铺写春色的绚烂,以无一非形色乃生理绪余写形色是生理的余绪,以耳目不能思心冥独荒芜写心才是根本,以藏用而显仁显微元不殊写体用一源,以中和万物育皆备我不诬写万物皆备于我,以卧游不必动徧游靡所拘写卧游的自在,以病我一形色千万曾不瘉写病不过是形色,以我室非斗大宇宙此一庐写心量广大,以或者病不乐我乐人莫逾写病中亦有乐,以反是彼游人非乐徒驰驱写游春者反而不得真乐,以二月虽将尽吾即风舞雩写自身的超脱。
逐句解读
「客侈言告予,二月春烂如」——客人夸言告诉我,二月春光烂漫如此。以客侈言写客人的热切,以二月春烂写春光的盛美。
「后过前不及,于今正丰腴」——以后经过不如以前,如今正是丰腴。以正丰腴写当前春色之盛。
「况复晴暄久,行乐人联车」——况且晴天温暖已久,游乐的人车马相连。以联车写游人的众多。
「时鸟啼葫芦,酤酒醉且呼」——时令鸟啼叫着葫芦,买酒醉了还叫唤。以鸟啼酤酒写游春的欢闹。
「恨公独抱病,与时不相扶」——恨你独自抱病,与时令不相扶助。以客人的遗憾写对病人的同情。
「容膝斗大室,呻吟何时苏」——容膝的斗大之室,呻吟何时才能苏醒。以斗大室写居室的狭小,以呻吟写病痛。
「奇花将衰谢,绿叶将扶疎」——奇花将要衰谢,绿叶将要扶疏。以花谢绿长写春将暮。
「予谓客所羡,眩于形色欤」——我说客人所羡慕的,是被形色迷惑了吧。以眩于形色写客人所见只是外表。
「竞千红万紫,锦绣不足铺」——争竞着千红万紫,锦绣都不足铺陈。以千红万紫写春色的绚烂。
「无一非形色,乃生理绪余」——没有一样不是形色,只是生理的余绪。以形色乃绪余写形色只是本质的末节。
「耳目不能思,心冥独荒芜」——耳目不能思考,心暗则独荒芜。以耳目不能思写感官的局限,以心冥荒芜写心昏则万物不明。
「藏用而显仁,显微元不殊」——藏其用而显其仁,显微本来没有不同。以藏用显仁用周易之理写体用一源。
「中和万物育,皆备我不诬」——中和则万物生育,万物皆备于我不虚假。以皆备于我用孟子之典写心量的广大。
「造物莫穷极,形色才斯须」——造物没有穷极,形色只是片刻。以形色斯须写形色的短暂。
「物既惟我造,何尝离须臾」——物既然是我心所造,何曾离开过片刻。以物为心造写心物关系。
「卧游不必动,徧游靡所拘」——卧游不必行动,遍游无所拘束。以卧游写不动而游,以靡所拘写心的自由。
「病我一形色,千万曾不瘉」——病我只是形色之一,千万种却不曾治愈。以病为形色写病只是外在。
「我室非斗大,宇宙此一庐」——我的居室不是斗大,宇宙就是这一庐。以宇宙一庐写心量的广大。
「或者病不乐,我乐人莫逾」——有人以为病中不乐,我的快乐无人能超越。以我乐人莫逾写病中的超越。
「反是彼游人,非乐徒驰驱」——反而是那些游春的人,不是真乐只是驰驱。以非乐徒驰驱写外在的热闹不是真乐。
「仅与蜂蝶辈,逐逐飞盈途」——仅仅与蜂蝶之类,追逐飞舞满路。以蜂蝶逐逐写游人的忙乱。
「二月虽将尽,吾即风舞雩」——二月虽然将尽,我即是风乎舞雩。以吾即风舞雩用曾点之志写自身的超脱。
「客心犹未悟,笑我何其愚」——客人的心还没有领悟,笑我何其愚笨。以客笑我愚写世俗不解超脱。
艺术手法
一、以理入诗:全诗以理学思辨反驳客人的劝游,理胜于情。
二、以小写大:「我室非斗大,宇宙此一庐」,以小室写大宇宙,心量的超越。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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