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赵太虚画竹石
宋 · 白玉蟾
译文
竹魂竹魄竹精神,飞落潇湘淇水濒。
竹的魂魄竹的精神,飞落到潇湘和淇水之滨。
千竿万竿竞青翠,吹风饮露千来春。
千竿万竿争相青翠,吹风饮露已经千来个春天。
先生笔端自风雨,惊起竹魂无着处。
先生的笔端自有风雨之势,惊起了竹魂使之无处安放。
一点水墨化成龙,龙孙飞去鵞溪住。
一点水墨化作了蛟龙,龙孙飞去住在鹅溪之畔。
先生把笔无逡巡,造物不敢私为春。
先生握笔毫不迟疑,造物主也不敢独自掌管春色。
新梢劲节森寒玉,鸾凤无处栖梦魂。
新笋的劲节森然如寒玉,鸾凤也无处栖息梦魂。
晋人神仙如孙且,画竹每每天作雨。
晋代的仙人如孙且,画竹每每引来天降大雨。
唐人神仙如张臻,画竹每每闻鴈鸣。
唐代的仙人如张臻,画竹每每听到雁鸣之声。
先生自得入神手,一竿两竿发于酒。
先生自得入神的手法,一竿两竿都因酒兴而发。
当时大醉呼墨奴,一笔扫出竹千亩。
当时大醉呼唤墨奴,一笔便扫出了千亩竹林。
酒力安能夺化工,先生炼就金丹红。
酒力怎能夺去造化的功力,先生已炼就了金丹之红。
一粒阳光照肺腑,森罗万象罗心胸。
一粒阳光照彻肺腑,森罗万象都收入心胸之中。
有时持出风竹叶,银海不寒皆震慑。
有时画出风中的竹叶,银海之中不寒而慄都被震慑。
有时持出雪中枝,恍如冻碧欺涟漪。
有时画出雪中的竹枝,恍惚如冻碧之色欺凌了涟漪。
复能濡墨作石块,天然峭拔古且怪。
又能濡墨画石块,天然峭拔古朴而又奇异。
沙中伏虎草中犀,教人持向蓬莱卖。
如同沙中伏虎草中卧犀,让人拿着去蓬莱仙岛贩卖。
竹之清虚石坚硬,以此发明真性命。
竹的清虚和石的坚硬,以此来阐发真实的性命之理。
使人观石及爱竹,知有真个赵元静。
使人观赏石头及喜爱竹子,便知道真的有赵元静此人。
先生醉时常风颠,世人眼孔无神仙。
先生醉时常常癫狂如风,世人的眼中看不见神仙。
我今珍藏数本画,云鹤来也公归天。
我如今珍藏着几幅画,云鹤来时公便归天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赵太虚画竹石》,长篇歌行体,赞美赵太虚画竹石的绝妙技艺。从竹魂竹魄的写意写起,到先生笔端自风雨的画技,再到画石的峭拔古怪,最后以竹之清虚石坚硬发明真性命作结。
逐句解读
「竹魂竹魄竹精神,飞落潇湘淇水濒」——竹魂竹魄竹的精神,飞落在潇湘淇水之滨。三竹字写出竹的全魂全魄,潇湘淇水是竹的经典产地。
「千竿万竿竞青翠,吹风饮露千来春」——千竿万竿争着青翠,吹风饮露已有千来个春天。千竿万竿写出竹的繁茂。
「先生笔端自风雨,惊起竹魂无着处」——先生笔端自有风雨,惊起了竹魂无处安放。笔端风雨写出画技的神妙,惊起竹魂写出画竹的传神。
「一点水墨化成龙,龙孙飞去鹅溪住」——一点水墨化成了龙,龙孙飞到鹅溪去住了。水墨化龙写出画竹的神奇,龙孙是竹笋的别称。
「先生把笔无逡巡,造物不敢私为春」——先生拿笔毫不迟疑,造物主也不敢私藏春色。无逡巡写出画技的熟练,造物不敢私写出画竹超越自然。
「新梢劲节森寒玉,鸾凤无处栖梦魂」——新梢劲节森森如寒玉,鸾凤都没有地方栖梦魂。寒玉写出竹的冷峻,鸾凤无处栖写出竹的高洁。
「晋人神仙如孙且,画竹每每天作雨」——晋代神仙如孙且,画竹每次都能让天下雨。孙且是传说中画竹如生的画家。
「唐人神仙如张臻,画竹每每闻雁鸣」——唐代神仙如张臻,画竹每次都能听到雁鸣。张臻也是传说中的画竹高手。
「先生自得入神手,一竿两竿发于酒」——先生自得了入神的手法,一竿两竿发于酒兴之中。发于酒写出醉中画竹的灵感。
「当时大醉呼墨奴,一笔扫出竹千亩」——当时大醉呼唤墨奴,一笔扫出了千亩竹林。一笔扫出千亩是画技的极致夸张。
「酒力安能夺化工,先生炼就金丹红」——酒力怎能夺造化的功力,先生炼就了红彤彤的金丹。金丹写出修道的成就——画技来自修道。
「一粒阳光照肺腑,森罗万象罗心胸」——一粒阳光照亮了肺腑,森罗万象都罗列在心胸。一粒阳光是金丹之光,万象罗列写出心胸的广大。
「有时持出风竹叶,银海不寒皆震慑」——有时拿出风中的竹叶画,银海不寒的人看了都震慑。银海不寒指眼光如银的人。
「有时持出雪中枝,恍如冻碧欺涟漪」——有时拿出雪中的竹枝画,恍如冻碧色欺负了水面的涟漪。冻碧写出雪竹的冷冽。
「复能濡墨作石块,天然峭拔古且怪」——又能蘸墨画石块,天然峭拔古怪。石块的画法不同于竹。
「沙中伏虎草中犀,教人持向蓬莱卖」——沙中的伏虎草中的犀牛,让人拿着到蓬莱去卖。伏虎犀牛比喻石块的威猛。
「竹之清虚石坚硬,以此发明真性命」——竹的清虚与石的坚硬,以此来发明真性命。竹石即阴阳——竹清虚属阴,石坚硬属阳。
「使人观石及爱竹,知有真个赵元静」——让人看石和爱竹,就知道有真实的赵元静其人。真个写出赵太虚的真实不虚。
「先生醉时常风颠,世人眼孔无神仙」——先生醉时常常风颠,世人的眼里没有神仙。风颠写出醉态的放达,无神仙写出世人不识真人。
「我今珍藏数本画,云鹤来也公归天」——我如今珍藏了几本画,云鹤来了先生便归天了。云鹤归天写出仙去的预言。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画竹石的绝妙与画师的仙道身份。从竹魂竹魄的写意到笔端风雨的神妙,从晋唐画竹高手的对比到先生入神手的定位,从金丹阳光的修道成就到竹石发明真性命的哲学总结,是从画技到画道再到性命之道的递进。竹之清虚石坚硬以此发明真性命是全诗的哲学核心——画竹石不仅是艺术更是修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赵太虚画竹石的绝妙技艺与仙道身份。竹魂竹魄的写意、笔端风雨的神妙、一笔扫出千亩的夸张、金丹阳光的修道、竹石发明真性命的哲学、云鹤归天的仙去预言,是白玉蟾题画诗中最长也最完整的一篇。竹之清虚石坚硬以此发明真性命是全诗最深刻的句子——艺术与修道在本源上是统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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