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蓬壶丁高士琴

宋 · 白玉蟾

译文

瓠巴骑鲸上天去,伯牙成连亦千古。

瓠巴骑着鲸鱼升天而去,伯牙和成连也成为千古传奇。

浅世断无钟子期,弦中妙意为谁举。

浅薄的世间再没有钟子期那样的知音,弦中蕴含的妙意又为谁弹奏呢?

春风春雨满潇湘,人在蓬窗闭竹房。

春风春雨弥漫潇湘大地,人坐在蓬窗中紧闭竹房。

竹里鹃啼喉舌冷,花间鶑宿梦魂香。

竹林里杜鹃啼叫喉舌冰凉,花丛间黄莺栖息梦魂芬芳。

客从漓沅下衡岳,满怀诗愁无处着。

客人从漓水沅水顺流而下衡岳,满怀诗愁无处寄托。

请君拂去水晶尘,瀹茗一了抚然作。

请你拂去琴上水晶般的尘灰,煮一壶茶然后抚琴弹奏。

道人问予若为情,伊弦凄兮余莫听。

道人问我心中是何情思,那琴声凄凉我却不忍再听。

一春十病九困酒,三月都无二日晴。

一春之中十有九日病困于酒,三月里连两天晴天都没有。

俛首沉吟声一曲,吟扭一罢撚拨续。

低头沉吟弹奏一曲,吟唱一段后拨弦又续。

初如雪泉嗽鸣玉,已转忽如雨簌簌。

起初像雪泉冲刷鸣玉般清越,转瞬忽然如雨声簌簌。

于中亦有蟏蛸鸣,倏忽变作冷猿声。

其中也有蟏蛸般的细鸣,忽然又变成凄冷猿啼。

始疑荆轲渡易水,乃是湘妃夜涕零。

起初怀疑是荆轲渡过易水,原来是湘妃在夜里涕泪零落。

昔从抚断南风了,羑里幽人始能晓。

从前弹断南风琴曲之后,羑里幽囚之人才能领会。

可叹坛中苦杏花,山高水寒即声杳。

可叹祭坛中的苦杏花,山高水寒琴声便杳然。

道人此意非人间,笑咏洞章锵佩环。

道人这琴意非凡人间所有,笑咏洞章佩环铿锵作响。

能令凤舞下丹汉,云里大地垂头看。

能让凤凰从天河飞舞而下,云间大地也低头仰望。

世间鸡虫互得失,只好牧羊坐花石。

世间人们为鸡虫得失争来争去,不如牧羊坐在花石之上。

何为儿女谩昵昵,候虫时鸣徒戚戚。

何必像小儿女般缠绵私语,像候虫般时而鸣叫徒然悲戚。

输君朝朝在翠微,鹤已睡去人不知。

不如你日日身在翠微山中,仙鹤已睡去旁人也浑然不知。

笑思古今一俯仰,弹到千山月落时。

笑着思量古今不过一俯一仰,弹到千山月落之时。

君知否,梧桐枝上双燕语,尽将万事等风絮。

你可知道,梧桐枝上双燕呢喃,尽将万事都看作风中飞絮。

琴中日月何翛闲,肯使事逐孤鸿度。

琴中的日月多么悠闲自在,怎肯让世事追随孤鸿远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蓬壶丁高士琴》,写白玉蟾听蓬壶丁高士弹琴的感受。从瓠巴骑鲸上天去的古琴师写起,到钟子期不存知音难觅的感叹,到琴声的种种变化与比喻,到琴中日月何翛闲的修道境界,写出了琴道与仙道的融合。

逐句解读
「瓠巴骑鲸上天去,伯牙成连亦千古」——瓠巴骑鲸上天去了,伯牙成连也千古了。写出古琴师的远去。

「浅世断无钟子期,弦中妙意为谁举」——浅世断无钟子期,弦中妙意为谁举。知音难觅。

「春风春雨满潇湘,人在蓬窗闭竹房」——春风春雨满潇湘,人在蓬窗闭竹房。写出听琴的环境。

「竹里鹃啼喉舌冷,花间莺宿梦魂香」——竹里鹃啼喉舌冷,花间莺宿梦魂香。

「客从漓沅下衡岳,满怀诗愁无处着」——客从漓沅下衡岳,满怀诗愁无处着。写出诗愁。

「请君拂去水晶尘,瀹茗一了抚然作」——请君拂去水晶尘,瀹茗一了抚然作。请弹琴。

「道人问予若为情,伊弦凄兮余莫听」——道人问我若为情,那弦凄凉我不忍听。

「一春十病九困酒,三月都无二日晴」——一春十病九困酒,三月都无二日晴。写出困顿。

「俛首沉吟声一曲,吟扭一罢撚拨续」——低头沉吟声一曲,吟扭一罢撚拨续。写出弹琴。

「初如雪泉嗽鸣玉,已转忽如雨簌簌」——初如雪泉嗽鸣玉,已转忽如雨簌簌。琴声如泉如雨。

「于中亦有蟏亦有蟏蛸鸣,倏忽变作冷猿声」——于中亦有蟏蛸鸣,倏忽变作冷猿声。琴声如虫如猿。

「始疑荆轲渡易水,乃是湘妃夜涕零」——始疑荆轲渡易水,乃是湘妃夜涕零。琴声如荆轲湘妃。

「昔从抚断南风了,羑里幽人始能晓」——昔从抚断南风了,羑里幽人始能晓。写出琴声的历史。

「可叹坛中苦杏花,山高水寒即声杳」——可叹坛中苦杏花,山高水寒即声杳。写出琴声的消逝。

「道人此意非人间,笑咏洞章锵佩环」——道人此意非人间,笑咏洞章锵佩环。写出修道的琴境。

「能令凤舞下丹汉,云里大地垂头看」——能令凤舞下丹汉,云里大地垂头看。写出琴声的神奇。

「世间鸡虫互得失,只好牧羊坐花石」——世间鸡虫互得失,只好牧羊坐花石。写出世事的微不足道。

「输君朝朝在翠微,鹤已睡去人不知」——输你朝朝在翠微,鹤已睡去人不知。写出修道者的自在。

「笑思古今一俯仰,弹到千山月落时」——笑思古今一俯仰,弹到千山月落时。写出彻夜弹琴。

「梧桐枝上双燕语,尽将万事等风絮」——梧桐枝上双燕语,尽将万事等风絮。万事如风絮。

「琴中日月何翛闲,肯使事逐孤鸿度」——琴中日月何等悠闲,肯使事逐孤鸿度。写出琴道的境界。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赠琴士为主题写琴道与仙道。从瓠巴伯牙的古琴师到钟子期不存的知音难觅,到琴声的泉雨虫猿荆轲湘妃的种种变化,到世间鸡虫互得失的微不足道,到琴中日月何翛闲的修道境界,层层推进。尽将万事等风絮与琴中日月何翛闲最为洒脱——万事如风絮琴中日月闲。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琴士为主题写琴道与仙道。知音难觅的感叹、琴声泉雨虫猿荆轲湘妃的种种变化、世间鸡虫得失的微不足道、琴中日月何翛闲的修道境界,写出了白玉蟾听琴诗中最清远的一篇。琴中日月何翛闲肯使事逐孤鸿度是最清远的结尾——琴中日月悠闲不肯让世事如孤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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