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城西谢知堂
宋 · 白玉蟾
译文
蓬莱山上神仙翁,道貌挺挺乔如松。
蓬莱山上的神仙老翁,道貌挺拔高大如松。
双眸炯炯黑于漆,脸边隠隠如桃红。
双眸炯炯比漆还黑,脸颊隐隐透着桃红。
有时仰天笑开口,撮起昆仑归右手。
有时仰天大笑开口,撮起昆仑山归于右手。
忽然虚空跌落地,不觉满腹藏星斗。
忽然从虚空跌落地上,不觉满腹藏了满天星斗。
有时惊起老龙号,一口汲尽沧浪波。
有时惊起老龙长啸,一口吸尽沧浪之水。
打破混沌揣出骨,拈起芥子贮山河。
打破混沌掏出骨骼,拈起芥子贮藏山河。
偃月炉中煮天地,煎炼日魄并月髓。
偃月炉中煮炼天地,煎炼日魂和月髓。
笑把葫芦禁鬼神,杖头挑起山和水。
笑拿葫芦禁制鬼神,杖头挑起山和水。
栾巴噀饭飞成蜂,左慈剪艾化为龙。
栾巴噀饭飞成蜜蜂,左慈剪艾草化为龙。
夏月梅花冬月电,似此伎俩问吕钟。
夏天梅花冬天闪电,如此伎俩请问吕洞宾和汉钟离。
撮土为香犹是假,水底麒麟取作酢。
撮土为香还是假的,水底麒麟取来作醋。
鬼神眼睛突出外,无根树下骑铁马。
鬼神看得眼睛突出,无根树下骑着铁马。
工夫到处戏极时,拈弄造化如儿嬉。
功夫到了戏耍极点时,摆弄造化如同儿童嬉戏。
大虫舌上翻筋斗,却笑金刚学画眉。
猛虎舌头上翻筋斗,却笑金刚学画眉毛。
女皇要补西天窍,炼石不得羲皇笑。
女娲要补西天的缺口,炼石不得伏羲发笑。
秦皇凿山通四溟,汉帝掣之一长笑。
秦皇凿山沟通四海,汉帝拉住他长笑一声。
先生手持没底篮,出有入无犹不凡。
先生手持没底的篮子,出有入无仍不平凡。
携此道术问四海,洞宾今正觅同参。
携此道术行走四海,吕洞宾如今正在觅同道。
盏里绵包或聚散,火里游鱼水里鴈。
盏中绵包或聚或散,火中游鱼水中鸿雁。
黄鹤楼前大醉时,撑眼撮与钟离看。
黄鹤楼前大醉之时,睁眼拿给钟离看。
水盆搅散五色沙,满地写出龙蛇花。
水盆搅散五色沙,满地写出龙蛇花纹。
自将一盏逡巡酒,敢向人前化作茶。
自斟一盏逡巡美酒,敢在人前化作茶水。
笊篱里面一条路,透入青霄云外去。
笊篱里面一条路,直通青霄云外而去。
十字街头开铺席,翻手覆手成云雨。
十字街头开铺摆席,翻手覆手化作云雨。
如今天下觅无人,似君道术真入神。
如今天下寻遍无人,像你这样的道术真是出神入化。
踏遍江湖今几春,都来一个云水身。
踏遍江湖如今几个春天,终究只是一个云水之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城西谢知堂》,长篇歌行体,写谢知堂的仙道法术。从神仙翁的道貌写起,到各种法术的展示,再到与吕洞宾钟离权的比较,最后以踏遍江湖的云水身作结。
逐句解读
「蓬莱山上神仙翁,道貌挺挺乔如松」——蓬莱山上的神仙老翁,道貌挺挺如乔松般高拔。
「双眸炯炯黑于漆,脸边隐隐如桃红」——双眸炯炯比漆还黑,脸边隐隐有桃红之色。写出仙翁的精健面色。
「有时仰天笑开口,撮起昆仑归右手」——有时仰天大笑张开口,撮起昆仑山收入右手。撮起昆仑写出法力的巨大。
「忽然虚空跌落地,不觉满腹藏星斗」——忽然从虚空中跌落到地上,不知不觉满腹藏着星斗。藏星斗写出腹中的广大。
「有时惊起老龙号,一口汲尽沧浪波」——有时惊起老龙长号,一口汲尽了沧浪的波涛。汲尽沧浪写出法力的惊人。
「打破混沌揣出骨,拈起芥子贮山河」——打破混沌揣出骨骼,拈起芥子贮存山河。芥子纳须弥的典故。
「偃月炉中煮天地,煎炼日魄并月髓」——偃月炉中煮天地,煎炼日魄和月髓。煮天地炼日月写出炼丹的宏大。
「笑把葫芦禁鬼神,杖头挑起山和水」——笑拿葫芦禁制鬼神,杖头挑起山和水。杖头挑山水写出法术的轻松。
「栾巴噀饭飞成蜂,左慈剪艾化为龙」——栾巴噀饭飞成了蜂,左慈剪艾化成了龙。栾巴左慈是历史上的方术之士。
「夏月梅花冬月电,似此伎俩问吕钟」——夏天开梅花冬天打雷电,这些伎俩去问吕洞宾钟离权。将谢知堂与吕钟二仙比较。
「撮土为香犹是假,水底麒麟取作酢」——撮土为香还是假的,水底的麒麟取来做醋。假与真的对比。
「鬼神眼睛突出外,无根树下骑铁马」——鬼神的眼睛突出外面,在无根树下骑着铁马。奇异的法术意象。
「工夫到处戏极时,拈弄造化如儿嬉」——工夫到了极处游戏时,拈弄造化如同儿童嬉戏。拈弄造化写出法术的至高境界。
「大虫舌上翻筋斗,却笑金刚学画眉」——在大虫舌上翻筋斗,却笑金刚学着画眉。最危险的法术如儿戏。
「女皇要补西天窍,炼石不得羲皇笑」——女娲要补西天的窟窿,炼石却不得让羲皇笑了。女娲补天的典故。
「秦皇凿山通四溟,汉帝掣之一长笑」——秦始皇凿山通四海,汉武帝一扯便发长笑。写帝王的功业不值一提。
「先生手持没底篮,出有入无犹不凡」——先生手持没底的篮子,出有入无还是不平凡的。没底篮写出法术的不可思议。
「携此道术问四海,洞宾今正觅同参」——带着这道术问遍四海,吕洞宾如今正在寻觅同参之人。
「盏里绵包或聚散,火里游鱼水里雁」——盏里的绵包或聚或散,火里的游鱼水里的雁。违背常理的法术。
「黄鹤楼前大醉时,撑眼撮与钟离看」——黄鹤楼前大醉时,瞪眼撮给钟离权看。吕洞宾给钟离权看谢知堂的法术。
「水盆搅散五色沙,满地写出龙蛇花」——水盆搅散五色沙,满地写出龙蛇花纹。五色沙的法术。
「自将一盏逡巡酒,敢向人前化作茶」——自己将一盏逡巡酒,敢在人前化作茶。逡巡酒是仙酒。
「笊篱里面一条路,透入青霄云外去」——笊篱里面一条路,直透入青霄云外。以小通大的法术。
「十字街头开铺席,翻手覆手成云雨」——十字街头开铺席,翻手覆手便成云雨。在市井中施展法术。
「如今天下觅无人,似君道术真入神」——如今天下寻觅不到第二人,像你的道术真正入神了。
「踏遍江湖今几春,都来一个云水身」——踏遍江湖至今多少个春天,归根到底只是一个云水之身。云水身写出修道的本质——漂泊自在。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谢知堂的仙道法术与吕钟二仙的对比。从神仙翁的道貌到各种法术的展示,从栾巴左慈的历史方士到吕钟二仙的道教仙人,从女娲补天到秦皇汉帝的帝王功业,所有法术与功业都在谢知堂的道术面前不值一提。踏遍江湖今几春都来一个云水身是最终的收束——所有的法术与修行归根到底只是一个云水之身。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谢知堂的仙道法术。撮起昆仑、汲尽沧浪、芥子贮山河、煮天地炼日月、杖头挑山水、火里游鱼水里雁等奇绝意象,写出了一位法术高深的道者形象。踏遍江湖今几春都来一个云水身的结尾最为超脱——一切法术归于一身,一切身归于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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