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陈高士琴歌

宋 · 白玉蟾

译文

昨夜西风起白苹,从前湖海几酸辛。

昨夜西风吹起白苹,从前漂泊湖海多少辛酸。

感今怀古无限事,拄颊闲思一怆神。

感今怀古无限感慨,托腮闲思令人伤神。

琼窟先生鼓玉琴,一调一弄符我心。

琼窟先生弹奏玉琴,每一调每一弄都契合我心。

屈平宋玉不可挽,西风黄叶为知音。

屈原宋玉不可挽回,只有西风黄叶作知音。

初闻如风吹梧桐,次听如雨鸣芭蕉。

初听如风吹梧桐,再听如雨打芭蕉。

凄然如鴈声遥遥,温然如鶑暖夭夭。

凄凉如雁声遥遥,温暖如黄莺娇柔。

忽而转调缓复急,海风吹起怒涛立。

忽然转调忽缓忽急,如海风吹起怒涛直立。

夜深星月堕蓬山,神官不管蛟龙泣。

夜深星月坠落蓬山,神官不管蛟龙哭泣。

顿又换指清而和,牡丹芍药香气多。

顿时又换指法清越和谐,如牡丹芍药散发诸多香气。

露桥月榭风雨夕,如此杜鹃愁奈何。

露桥月榭风雨之夜,如此杜鹃之愁无可奈何。

浩浩长风送急雨,寂寞孤鸿落寒渚。

浩荡长风送来急雨,寂寞孤鸿落在寒冷的沙洲。

昏昏月色老猿啼,蔼蔼风光新燕语。

昏暗月色中老猿啼叫,和煦风光中新燕呢喃。

又如晴鹤唳苍烟,倏似寒鸦噪晴川。

又如晴空白鹤在苍茫烟霭中长鸣,忽似寒鸦在晴川上聒噪。

良宵砌畔响秋蛩,清昼林间悲风蝉。

良宵台阶旁秋蛩鸣响,清晨林间蝉鸣悲切。

我思此声不堪比,使人欲悲复欲喜。

我思量此声不堪比拟,使人既想悲伤又想欢喜。

五月葛亮渡泸溪,九月荆轲过易水。

如五月诸葛亮渡过泸溪,如九月荆轲经过易水。

此声喜喜复哀哀,我志渺然在江淮。

此声既喜又哀,我的志向渺远在江淮之间。

方且琵琶亭下坐,倏又鬰孤台上回。

刚在琵琶亭下坐,忽又在郁孤台上回转。

琴声展转我心碎,我心多少平生事。

琴声辗转令我心碎,我心中有多少平生之事。

弦中招我栖林泉,指下呼我入富贵。

弦中招引我栖居林泉,指下呼唤我入富贵。

上界瑶池玉浪寒,凤凰阁下罗千官。

上界瑶池玉浪寒冷,凤凰阁下排列千官。

紫皇宴坐苍琳宫,岂复知我犹人间。

紫皇安坐在苍琳宫中,岂能知道我还在人间。

龟台烟冷风萧萧,十万彩女歌云璈。

龟台烟冷风萧萧,十万彩女歌咏云璈。

自怜踪迹今尘土,安得金妃复赐桃。

自怜踪迹如今已成尘土,怎能得到金妃再次赐桃。

青琅真人骑白鸾,日往日复玉京山。

青琅真人骑着白鸾,日复一日前往玉京山。

不念曾与同僚时,清都绛阙何时还。

不念曾经同僚之时的情谊,清都绛阙何时能归。

紫清夫人侍帝轩,朝朝嫣然妙华门。

紫清夫人侍奉在帝轩之旁,朝朝嫣然于妙华门。

盍思人世此凄苦,金鱼玉鴈凭谁传。

何不思量人世间这般凄苦,金鱼玉雁凭谁来传信。

琪花开遍翠微台,彩凤舞彻宾云仙。

琪花开遍翠微台,彩凤舞罢宾云仙。

麒麟守住虎关严,獬豸时复森其前。

麒麟守住虎关森严,獬豸不时在前方森然排列。

不成终身只人世,吾身不翮心亦翅。

不能终身只留在人世,我身虽无羽翼心却有翅膀。

粗且神霄觅一官,早作啸风鞭霆计。

姑且在神霄觅一官职,早作驾驭风霆的打算。

此曲此曲君休弹,老眼无泪徒悲酸。

此曲此曲请君不要弹了,老眼无泪只是徒然悲酸。

自知逍遥时节近,与君一笑开懽颜。

自知逍遥的时节已近,与君一笑展开欢颜。

太华宫中多白莲,以金为花玉为根。

太华宫中多有白莲,以金为花以玉为根。

上有琼甲金丝龟,夜吸珠露花间眠。

上有琼甲金丝龟,夜间吸取珠露在花间安眠。

紫琅殿深不可诘,时有火铃飞出入。

紫琅殿深邃不可穷究,不时有火铃飞出飞入。

殿中仙君乘云𫐌,三千玉娥傍侍立。

殿中仙君乘坐云车,三千玉娥在旁侍立。

此般景象犹未忘,所以思念时悲伤。

此番景象尚未忘却,所以思念时便觉悲伤。

闻君琴声洗我心,自盍泰然发天光。

听到您的琴声洗涤我心,自然应当泰然发出天光。

我昔神霄西台里,雪肌玉肤冰霜齿。

我昔日身在神霄西台,雪肌玉肤冰霜般的牙齿。

长歌一曲惊帝阍,解使八鸾舞神水。

长歌一曲惊动了天帝守门人,能使八鸾在神水中起舞。

又尝飞过广寒宫,一见嫦娥琼玉容。

又曾飞过广寒宫,一见嫦娥琼玉般的容颜。

不敢稽首便行过,倏复呼我醉瑶钟。

不敢稽首便径直飞过,忽而又呼唤我醉饮瑶钟。

水府左仙萼绿华,身居东华帝子家。

水府左仙萼绿华,身居东华帝子之家。

时以瑶琴鸣五霞,一声弹落琼台花。

时常弹奏瑶琴鸣响五霞,一声弹落琼台之花。

上元太真安长仙,日事玉皇上君前。

上元太真安长仙,日日在玉皇上帝面前侍奉。

玉龙娇痴不肯舞,独自奏帝鸣鸾弦。

玉龙娇痴不肯起舞,独自向天帝弹奏鸾弦。

此声远矣吾不见,人间琴声更多变。

此声远了我已看不见,人间的琴声却更加多变。

谁能以此清净心,许多悲懽相练缠。

谁能以这清净之心,容纳诸多悲欢交织。

琼窟先生然我言,我是霆司笔墨仙。

琼窟先生认同我的话,我是掌管雷霆的笔墨仙。

昔为东华校籍吏,屡亦舞笔灵君前。

从前是东华校籍吏,屡次也在神灵面前挥笔。

失身堕世自叹息,东华欲归归未得。

失足坠落凡世独自叹息,想回东华却回不去。

翠娥掩泪香骨寒,长天远水日相忆。

翠娥掩泪香骨生寒,长天远水日日互相忆念。

君知否,吾将呼起大鹏驾琼云,手持百万苍鹰兵。

您可知道,我将呼唤大鹏驾着琼云,手持百万苍鹰兵。

前驱天丁后火铃,飞罡蹑纪下太清。

前驱是天丁后随火铃,踏罡步纪降下太清。

又将东海捕金鲸,骑之去谒蟾蜍精。

又将去东海捕捉金鲸,骑着它去拜谒蟾蜍精。

却持万阵貔虎人,下来红尘扬鼓钲。

却率领万阵貔虎之人,降临红尘擂响战鼓。

更烦先生试一举,为我调中作金鼓。

更劳烦先生试一试,为我在曲调中作金鼓之声。

为我唤起李太白,与我浩歌拍掌舞。

为我唤起李太白,与我一起高歌拍掌起舞。

君琴定是天上琴,天上曲调人间音。

您的琴一定是天上之琴,天上的曲调奏出人间的声音。

为君醉中一狂歌,千岩万壑白云深。

为您在醉中高唱一支狂歌,千岩万壑白云深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玉蟾赠道士陈高士之作,以听琴为核心,从琴声的千变万化写到听琴者的心灵激荡,再从人间的琴声追忆天上仙界的音乐,最终以欲呼大鹏驾琼云、唤起李太白的豪壮之愿作结。全诗融汇道教仙界想象与人间悲欢,以琴声为媒介沟通天人两界,是白玉蟾道教诗歌中篇幅最长、想象最为瑰丽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昨夜西风起白苹,从前湖海几酸辛」——昨夜西风吹起白苹,从前漂泊湖海有多少辛酸。以秋风起兴,写漂泊之苦。

「感今怀古无限事,拄颊闲思一怆神」——感今怀古之事无穷无尽,拄着面颊闲思令人怆然伤神。

「琼窟先生鼓玉琴,一调一弄符我心」——琼窟先生弹奏玉琴,一调一弄都契合我的心境。点明听琴。

「屈平宋玉不可挽,西风黄叶为知音」——屈原宋玉不可挽回,只有西风黄叶作为知音。以古人自喻,孤独之感。

「初闻如风吹梧桐,次听如雨鸣芭蕉」——初听如风吹梧桐,再听如雨打芭蕉。以自然之声喻琴音。

「凄然如鴈声遥遥,温然如鶑暖夭夭」——凄凉如大雁声遥遥传来,温暖如黄莺和煦婉转。

「忽而转调缓复急,海风吹起怒涛立」——忽然转调缓慢又急促,如海风吹起怒涛壁立。

「夜深星月堕蓬山,神官不管蛟龙泣」——夜深星月坠落蓬莱山,神官不管蛟龙的哭泣。琴声如天崩地裂。

「顿又换指清而和,牡丹芍药香气多」——顿时换指弹奏清雅和美,如牡丹芍药香气浓郁。

「露桥月榭风雨夕,如此杜鹃愁奈何」——露桥月榭风雨之夜,如此杜鹃啼愁又能怎样。琴声转入哀婉。

「浩浩长风送急雨,寂寞孤鸿落寒渚」——浩浩长风送来急雨,寂寞孤鸿落在寒冷沙洲。

「昏昏月色老猿啼,蔼蔼风光新燕语」——昏暗月色中老猿啼叫,和暖风光中新燕呢喃。

「又如晴鹤唳苍烟,倏似寒鸦噪晴川」——又像晴空白鹤鸣叫于苍烟之中,忽然如寒鸦噪叫于晴朗江川。

「良宵砌畔响秋蛩,清昼林间悲风蝉」——良宵台阶旁秋蛩鸣响,清朗白日林间蝉声悲切。

「我思此声不堪比,使人欲悲复欲喜」——我想此声无法比拟,使人既想悲伤又想欢喜。

「五月葛亮渡泸溪,九月荆轲过易水」——五月诸葛亮渡过泸溪,九月荆轲经过易水。以壮烈之事喻琴声激昂。

「此声喜喜复哀哀,我志渺然在江淮」——此声喜喜又哀哀,我的心志渺然远在江淮。

「方且琵琶亭下坐,倏又鬰孤台上回」——方才坐在琵琶亭下,忽然又在郁孤台上徘徊。空间跳跃。

「琴声展转我心碎,我心多少平生事」——琴声反复我的心已碎,我心中有多少平生之事。

「弦中招我栖林泉,指下呼我入富贵」——弦中招引我栖居林泉,指下呼唤我步入富贵。琴声中的两种人生选择。

「上界瑶池玉浪寒,凤凰阁下罗千官」——上界瑶池玉浪清寒,凤凰阁下罗列千官。天上仙界。

「紫皇宴坐苍琳宫,岂复知我犹人间」——紫皇安坐苍琳宫中,哪里还知道我仍在人间。

「龟台烟冷风萧萧,十万彩女歌云璈」——龟台烟冷风萧萧,十万彩女歌唱云璈之曲。

「自怜踪迹今尘土,安得金妃复赐桃」——自怜如今踪迹化为尘土,怎能再得金妃赐仙桃。

「青琅真人骑白鸾,日往日复玉京山」——青琅真人骑着白鸾,日日往返于玉京山。

「不念曾与同僚时,清都绛阙何时还」——不想当年与同僚在天上的时光,清都绛阙何时才能回去。

「紫清夫人侍帝轩,朝朝嫣然妙华门」——紫清夫人侍奉天帝轩驾,朝朝嫣然笑在妙华门前。

「盍思人世此凄苦,金鱼玉鴈凭谁传」——何不思人间如此凄苦,金鱼玉雁凭谁传信。

「琪花开遍翠微台,彩凤舞彻宾云仙」——琪花开遍翠微台,彩凤舞罢宾云仙人。

「麒麟守住虎关严,獬豸时复森其前」——麒麟守卫虎关森严,獬豸不时威严在前。

「不成终身只人世,吾身不翮心亦翅」——难道终身只能困在人世,我身虽无翅心中却有翅膀。

「粗且神霄觅一官,早作啸风鞭霆计」——姑且在神霄觅一小官,早作啸风鞭霆的打算。

「此曲此曲君休弹,老眼无泪徒悲酸」——此曲此曲你别再弹了,老眼已无泪只剩悲酸。

「自知逍遥时节近,与君一笑开懽颜」——自知逍遥的时节近了,与君一笑展开欢颜。

「太华宫中多白莲,以金为花玉为根」——太华宫中有很多白莲,以金为花以玉为根。

「上有琼甲金丝龟,夜吸珠露花间眠」——上面有琼甲金丝龟,夜间吸吮珠露在花间安眠。

「紫琅殿深不可诘,时有火铃飞出入」——紫琅殿深邃不可穷诘,时有火铃飞进飞出。

「殿中仙君乘云𫐌,三千玉娥傍侍立」——殿中仙君乘坐云车,三千玉娥在旁侍立。

「此般景象犹未忘,所以思念时悲伤」——这般景象仍未忘记,所以思念时便觉悲伤。

「闻君琴声洗我心,自盍泰然发天光」——听你琴声洗涤了我的心,自当泰然发出天光。

「我昔神霄西台里,雪肌玉肤冰霜齿」——我从前在神霄西台之中,雪肌玉肤冰霜般的牙齿。

「长歌一曲惊帝阍,解使八鸾舞神水」——一曲长歌惊动了天帝守门人,能使八鸾在神水上起舞。

「又尝飞过广寒宫,一见嫦娥琼玉容」——又曾飞过广寒宫,一睹嫦娥如琼玉般的容貌。

「不敢稽首便行过,倏复呼我醉瑶钟」——不敢跪拜便飞过,忽然又呼唤我共饮瑶钟美酒。

「水府左仙萼绿华,身居东华帝子家」——水府左仙萼绿华,身居东华帝子之家。

「时以瑶琴鸣五霞,一声弹落琼台花」——时常弹瑶琴鸣奏五霞之曲,一声弹落琼台上的花。

「上元太真安长仙,日事玉皇上君前」——上元太真安长仙,每日侍奉在玉皇上帝之前。

「玉龙娇痴不肯舞,独自奏帝鸣鸾弦」——玉龙娇痴不肯起舞,独自向天帝奏鸣鸾弦。

「此声远矣吾不见,人间琴声更多变」——那仙界之音已远我不可再闻,人间的琴声却更加多变。

「谁能以此清净心,许多悲懽相练缠」——谁能以此清净之心,任凭许多悲欢交织缠绕。

「琼窟先生然我言,我是霆司笔墨仙」——琼窟先生赞同我的话,我是雷霆司的笔墨仙人。

「昔为东华校籍吏,屡亦舞笔灵君前」——从前是东华校籍吏,屡次也在灵君面前挥笔。

「失身堕世自叹息,东华欲归归未得」——失身坠入人世自己叹息,想回东华却归不得。

「翠娥掩泪香骨寒,长天远水日相忆」——翠娥掩泪香骨清寒,长天远水日日相忆。

「君知否,吾将呼起大鹏驾琼云,手持百万苍鹰兵」——你知道吗,我将呼起大鹏驾琼云,手持百万苍鹰兵。

「前驱天丁后火铃,飞罡蹑纪下太清」——前有天丁开路后有毒火铃,飞步罡踏纪下至太清。

「又将东海捕金鲸,骑之去谒蟾蜍精」——又将去东海捕捉金鲸,骑着它去拜谒月宫蟾蜍。

「却持万阵貔虎人,下来红尘扬鼓钲」——再率领万阵貔虎之士,降临红尘擂鼓扬钲。

「更烦先生试一举,为我调中作金鼓」——再烦请先生试弹一曲,为我调中加金鼓之声。

「为我唤起李太白,与我浩歌拍掌舞」——为我唤起李太白,与我一同浩歌拍掌起舞。

「君琴定是天上琴,天上曲调人间音」——你的琴一定是天上之琴,天上的曲调在人间回响。

「为君醉中一狂歌,千岩万壑白云深」——为你醉中唱一曲狂歌,千岩万壑白云深处。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