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仙行赠万书记
宋 · 白玉蟾
译文
嶰管飞葭方孟籥,青女仍前行夜恶。
律管飞灰正是孟春正月,霜神青女依然在夜间行进带来寒意。
连日东风料峭寒,黄鹂声断梅花落。
连日东风吹来料峭寒意,黄鹂啼声中断梅花纷纷飘落。
客来武夷访灵踪,八字洞门无锁钥。
客人来到武夷山寻访仙踪,八字形洞门没有锁钥。
溪头昨夜添新雨,桃片满溪红灼灼。
溪头昨夜添了一场新雨,桃花瓣落满溪水红艳艳的。
苍苔满地空绿匀,芳草无言烟漠漠。
苍苔铺满地面绿色均匀,芳草默默无语烟雾弥漫。
捣药声干丹井寒,虹桥一断收霞幕。
捣药声已停丹井一片寒凉,虹桥断裂收起了霞光帷幕。
千古松风学凤笙,向晚清客满林壑。
千古松风仿佛学习凤凰笙音,傍晚清客满布山林沟壑。
山光不动旧松竹,洞中惨惨悲猿鹤。
山光不动旧日松竹依然在,洞中凄惨悲凉猿鹤哀鸣。
机岩学馆空无人,紫领丹丘久萧索。
机岩学馆空空无人居住,紫领丹丘长久荒凉萧条。
雾暗平林虎长啸,碧潭生花老龙跃。
雾暗平林之中猛虎长啸,碧潭生出浪花老龙腾跃。
峭崖飞鸟不敢过,万丈苍琼真峻削。
峭壁飞鸟不敢飞过,万丈苍琼真是陡峭峻拔。
山中金蟾不可寻,石边且取黄芝嚼。
山中金蟾不可能找到,石边姑且采黄芝来嚼食。
我生逍遥事落魄,泉石烟霞得真乐。
我生性逍遥行事落魄,在泉石烟霞中得到真正的快乐。
身披绿麻戴青蒻,横担碧藜蹑芒𪨗。
身披绿麻衣头戴青蒻笠,横担碧藜杖脚穿草鞋。
只爱山林厌城郭,却厌膏粱爱藜藿。
只爱山林厌恶城郭,厌倦膏粱厚味喜爱粗茶淡饭。
冷眠石上入华胥,梦见太虚无斧凿。
冷天睡在石上进入华胥梦境,梦见太虚境界毫无斧凿痕迹。
朅来洞中未半饷,转盼又觉经旬朔。
来到洞中不到半晌工夫,转眼又觉得过了十天半月。
今朝云头雨收脚,欲归又被溪山缚。
今朝云头雨收住了脚步,想要归去又被溪山所束缚。
欲作此地三间茅,朝餐红霞暮饮瀑。
想在此地建三间茅屋,早晨餐食红霞傍晚饮瀑布之水。
已有神仙分定缘,定知道外无乾坤。
已有神仙缘分注定,定然知道仙境之外没有天地。
只愁天上多官府,九转丹成未敢吞。
只愁天上官府太多,九转金丹炼成也不敢吞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谒仙行赠万书记》,写谒仙之行与修道之志。从初春的寒意写起,到武夷山访灵踪的旅程,再到洞中的仙境体验,最后以已有神仙分定缘但天上有官府不敢吞丹的矛盾作结。
逐句解读
「嶰管飞葭方孟籥,青女仍前行夜恶」——嶰管飞葭正是孟春之月,青女仍然前行夜色恶劣。嶰管飞葭是测节气的古法,青女是霜雪之神。
「连日东风料峭寒,黄鹂声断梅花落」——连日东风料峭寒冷,黄鹂声断梅花凋落。料峭寒写出春寒的刺骨。
「客来武夷访灵踪,八字洞门无锁钥」——客人来武夷访灵踪,八字洞门没有锁钥。八字洞门是武夷山的洞天,无锁钥写出洞天的开放。
「溪头昨夜添新雨,桃片满溪红灼灼」——溪头昨夜下了新雨,桃片满溪红灼灼地耀眼。红灼灼写出桃花的鲜艳。
「苍苔满地空绿匀,芳草无言烟漠漠」——苍苔满地空白地绿得均匀,芳草无言烟漠漠的。苍苔芳草写出山中的幽深。
「捣药声干丹井寒,虹桥一断收霞幕」——捣药声干丹井寒冷,虹桥一断收起了霞幕。丹井虹桥是武夷山的仙迹。
「千古松风学凤笙,向晚清客满林壑」——千古松风学凤笙般吹奏,向晚清风客满林壑。松风凤笙写出松涛的声音之美。
「山光不动旧松竹,洞中惨惨悲猿鹤」——山光不动旧松竹犹在,洞中惨惨猿鹤悲鸣。猿鹤悲写出洞中的凄凉。
「机岩学馆空无人,紫领丹丘久萧索」——机岩学馆空无一人,紫领丹丘久已萧索。空无人与久萧索写出仙迹的荒废。
「雾暗平林虎长啸,碧潭生花老龙跃」——雾暗平林虎长啸,碧潭生花老龙跃出。虎啸龙跃写出山中猛兽的存在。
「峭崖飞鸟不敢过,万丈苍琼真峻削」——峭崖飞鸟不敢飞过,万丈苍琼真是峻峭。万丈峻削写出山的险峻。
「山中金蟾不可寻,石边且取黄芝嚼」——山中金蟾不可寻觅,石边姑且采些黄芝来嚼。黄芝是灵芝的一种。
「我生逍遥事落魄,泉石烟霞得真乐」——我生逍遥事落魄,在泉石烟霞中得到真乐。逍遥落魄写出修道者的两面。
「身披绿麻戴青蒻,横担碧藜蹑芒屩」——身披绿麻衣戴青蒻笠,横担碧藜杖穿着芒鞋。写出修道者的行装。
「只爱山林厌城郭,却厌膏粱爱藜藿」——只爱山林厌恶城郭,却厌恶膏粱而爱藜藿。山林与城郭的对比。
「冷眠石上入华胥,梦见太虚无斧凿」——冷眠石上进入华胥梦,梦见太虚没有斧凿的痕迹。华胥梦与太虚写出修道的梦境。
「朅来洞中未半饷,转盼又觉经旬朔」——来到洞中还不到半顿饭功夫,转眼又觉得过了旬月。洞中时间与人间时间的不同。
「今朝云头雨收脚,欲归又被溪山缚」——今朝云头雨收住了脚,想归去又被溪山缚住。溪山缚写出山水之美留人不住。
「欲作此地三间茅,朝餐红霞暮饮瀑」——想在此地建三间茅屋,早上餐红霞傍晚饮瀑布。餐霞饮瀑是仙人的饮食。
「已有神仙分定缘,定知道外无乾坤」——已有神仙的缘分定数,定知道道之外没有乾坤。道外无乾坤写出道的至高。
「只愁天上多官府,九转丹成未敢吞」——只愁天上官府太多,九转金丹炼成了也不敢吞。天上官府是对天界官僚化的讽刺——连仙界也有官僚体系。
艺术手法
全诗以谒仙之行的旅程写出武夷山的仙迹与修道的矛盾。从初春的寒意到武夷访灵踪,从洞中的凄凉到山中的猛兽,从逍遥落魄的道者生活到洞中时间的差异,从溪山缚留到建茅修道的志愿,最终以天上多官府未敢吞丹的矛盾收束。只愁天上多官府九转丹成未敢吞是全诗最幽默的句子——连修道者都怕天界的官僚,是对宗教官僚化的辛辣讽刺。
总体评价
此诗以谒仙之行写出武夷山的仙迹与修道的矛盾。武夷灵踪的荒废、山中的猛兽与险峻、逍遥落魄的道者生活、溪山缚留的留恋、朝餐红霞暮饮瀑的仙愿、天上多官府未敢吞丹的矛盾,写出了白玉蟾谒仙诗中最矛盾也最真实的一篇。只愁天上多官府九转丹成未敢吞是最具讽刺意味的结尾——仙界也不自由,修道者对飞升也心存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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