旴江舟中联句

宋 · 白玉蟾

译文

倏忽僧千兔,寻常涸百蠡。

时光倏忽如同僧人面对千兔般飞速流逝,寻常之事如同涸泽中百般纷扰。

眼光摩日月,足迹遍山河。

眼光与日月齐辉志向远大,足迹遍及山河大地。

赤壁聊化鹤,黄庭浪换鹅。

赤壁化鹤是苏轼的风雅,黄庭换鹅是王羲之的佳话。

秋声归欵乃,云影映婆娑。

秋声中归来欸乃的桨声,云影映照着婆娑的舞姿。

夜后调焦尾,风前舞太阿。

夜间调弄焦尾琴声韵悠扬,风前舞动太阿剑气势如虹。

待藏班婕扇,却援鲁阳戈。

待收藏班婕妤的秋扇,却又要挥鲁阳公的戈再战。

点尔言其志,虞兮奈若何。

曾点在舞雩台上言其志向,虞姬在垓下无奈若何。

道缘宁择地,世事总随波。

修道之缘哪里需要选择地方,世间事务总是随波逐流。

万象由弹压,千篇在切磋。

万象皆可弹压驾驭,千篇诗文在于切磋琢磨。

酒徒从狎至,诗客听相过。

酒友亲近而来同饮,诗客任其过访交流。

辍我芒不借,就伊金叵罗。

脱下我的草鞋不拘礼节,就着你的金杯开怀畅饮。

峰巅餐地秀,霞外挹天和。

在山峰之巅饱餐大地的秀色,在云霞之外挹取天人的和气。

拍手僛僛舞,忘形踏踏歌。

拍手蹁跹起舞尽兴,忘形踏歌而行自在。

力辞金殿客,高应玉皇科。

力辞金殿中的权贵之客,高应玉皇大帝的仙界之选。

八桂招六逸,九疑哀两娥。

八桂之地招致竹溪六逸,九疑山中哀悼娥皇女英。

清漪驯绿鸭,列阜拊眠驼。

清波中驯养着绿鸭,排列的山峰如同俯卧的骆驼。

逸韵应无敌,清名到不毛。

逸韵应当天下无敌,清名远播至荒远不毛之地。

樵仙分我席,力士污吾靴。

与樵夫仙士同席而坐,力士来也只配弄脏我的靴子。

风沈腰何束,霜潘鬓谩皤。

沈约之风腰何须束带拘束,潘岳之霜鬓徒然斑白。

怀丹医病鹤,寻饵钓神鼇。

怀揣丹药医治病鹤,寻找饵料垂钓神鳌。

为问六国印,何如一渔蓑。

试问六国相印的荣耀,怎能比得上一件渔夫蓑衣的自在?

清飚茶腋爽,韶景醉颜酡。

清风使饮茶后腋下清爽,春景令人醉颜微红。

且噉藕如臂,从教晷似梭。

且吃那粗如手臂的莲藕,任凭时光如梭般飞逝。

推蓬延月桂,引襋玩烟萝。

推开船篷迎入月桂之光,牵引衣襟赏玩烟萝之美。

君已人登泰,辞皆水导嶓。

你已如人登临泰山之巅,文辞如水导源于嶓冢之山。

蘂宫清缥缈,云阙鬰嵳峩。

蕊珠宫清幽缥缈,云阙宫巍峨壮观。

未到桑田变,疑将铜狄摩。

未到沧海桑田之巨变,已疑将摩挲铜狄感叹时间流逝。

谁知天不管,敢谓世无魔。

谁知天也不管世间事,敢说世间没有魔障困扰。

觞政驩无忤,骚坛今太苛。

酒令欢畅毫无冲突,诗坛如今却太苛刻。

玄谭时脍炙,杰句肆吟哦。

玄谈时常脍炙人口,杰出诗句肆力吟哦。

大道真溟滓,浮生但刹那。

大道如溟滓般深邃莫测,浮生不过是刹那之短暂。

玉天还有诏,应是典风骚。

玉天之上还有诏书传来,应是让我来掌管风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旴江舟中联句》,篇幅较长,是舟中联句之作。全诗以铺陈的手法写出舟行江中的所见所感,从自然景色到历史典故,从个人情志到修道体悟,内容极为丰富。核心表达了诗人对权贵的蔑视与对自由修道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倏忽僧千兔,寻常涸百蠡」——时光倏忽如僧人之千兔(比喻时间的快速流逝),寻常之事如涸泽之百蠡(比喻世间纷扰)。

「眼光摩日月,足迹遍山河」——眼光与日月齐辉,足迹遍及山河大地,写出诗人志向之远大。

「赤壁聊化鹤,黄庭浪换鹅」——赤壁化鹤用苏轼典故,黄庭换鹅用王羲之典故,写出文人的风雅。

「秋声归欵乃,云影映婆娑」——秋声中归来欸乃的桨声,云影映照婆娑的舞姿。

「夜后调焦尾,风前舞太阿」——夜间调弄焦尾琴,风前舞动太阿剑,文武兼备。

「待藏班婕扇,却援鲁阳戈」——待收藏班婕妤的团扇(秋天),却要挥鲁阳公的戈(挥日再战),写出进退之间的矛盾。

「点尔言其志,虞兮奈若何」——曾点言志、虞姬无奈,是出仕与悲壮的双重感慨。

「道缘宁择地,世事总随波」——道缘哪里需要择地,世事总是随波逐流。

「万象由弹压,千篇在切磋」——万象都可弹压,千篇诗文在于切磋。

「酒徒从狎至,诗客听相过」——酒友亲近而来,诗客听其过访。

「辍我芒不借,就伊金叵罗」——脱下我的草鞋,就着你的金酒杯。

「峰巅餐地秀,霞外挹天和」——在山峰之巅饱餐大地之秀,在云霞之外挹取天人之和。

「拍手僛僛舞,忘形踏踏歌」——拍手蹁跹起舞,忘形踏歌而行。

「力辞金殿客,高应玉皇科」——力辞金殿之客,高应玉皇之科——拒绝人间官位而应仙界之选。

「八桂招六逸,九疑哀两娥」——八桂之地招致竹溪六逸,九疑山中哀悼娥皇女英。

「清漪驯绿鸭,列阜拊眠驼」——清波中驯养绿鸭,列山如俯卧的骆驼。

「逸韵应无敌,清名到不毛」——逸韵无敌,清名远播至荒远之地。

「樵仙分我席,力士污吾靴」——与樵夫仙士同席,力士来也只是弄脏我的靴子——以道者身份傲视权贵。

「风沈腰何束,霜潘鬓谩皤」——沈约之风腰何须束带,潘岳之霜鬓徒然斑白——不在意形貌。

「怀丹医病鹤,寻饵钓神鼇」——怀丹药医治病鹤,寻饵料垂钓神鳌——仙家的行为。

「为问六国印,何如一渔蓑」——试问六国相印,怎能比得上一件渔蓑?——对权势的否定。

「清飚茶腋爽,韶景醉颜酡」——清风使饮茶腋下清爽,春景令人醉颜酡红。

「且噉藕如臂,从教晷似梭」——且吃那粗如手臂的莲藕,任凭时光如梭般飞逝。

「推蓬延月桂,引襋玩烟萝」——推开船篷迎入月桂,牵引衣襟赏玩烟萝。

「君已人登泰,辞皆水导嶓」——你已如人登泰山之巅,文辞如水导源于嶓冢。

「蘂宫清缥缈,云阙鬰嵳峩」——蕊珠宫清幽缥缈,云阙宫巍峨壮观。

「未到桑田变,疑将铜狄摩」——未到沧海桑田之变,已疑将摩挲铜狄(时间流逝之叹)。

「谁知天不管,敢谓世无魔」——谁知天也不管,敢说世间没有魔障——天道与人世的困惑。

「觞政驩无忤,骚坛今太苛」——酒令欢畅无忤,诗坛今日太苛。

「玄谭时脍炙,杰句肆吟哦」——玄谈时常脍炙人口,杰句肆力吟哦。

「大道真溟滓,浮生但刹那」——大道如溟滓之深邃,浮生不过刹那之短。

「玉天还有诏,应是典风骚」——玉天还有诏书,应是让我来掌管风骚。

艺术手法
全诗以联句的形式自由展开,不拘一格。从自然到人文、从历史到当下、从世俗到仙道,内容极为丰富。最核心的对比是「六国印」与「一渔蓑」——以苏秦佩六国相印的世俗成功与渔夫蓑衣的隐逸自在形成价值判断的翻转。全诗以联句的随意性模拟了舟中吟咏的自然状态,是形式与内容的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玉蟾舟中联句的长篇之作,以丰富的典故和自由的结构写出了舟行江中的多重感悟。六国印不如一渔蓑的价值判断是全诗的精神核心,将世俗的权势与道者的自由做出了鲜明的选择。白玉蟾在这首长诗中充分展示了他博学的典故修养与坚定的道者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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