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赵琴士鸣弦
宋 · 白玉蟾
译文
我寻屏迹到猿啼
我寻觅隐遁的足迹来到猿猴啼鸣之处
云满山前花满溪
云雾弥漫山前鲜花铺满溪畔
高峰壁立七十二
七十二座高峰峭壁耸立
风生两腋天可梯
两腋生风仿佛可登天梯
炼师两鬓东风黑
道士两鬓在东风中乌黑
绀天不流月光白
深蓝的天空静止月光洁白
檐牙咬雨昨已晴
屋檐昨日咬住雨水今天已经放晴
松幄张空夜瑟瑟
松树如帐幕张开夜色中瑟瑟作响
兴浓抱石玄以轻
兴致浓烈抱着石头玄妙而轻盈
得意七弦横玉绳
得意之时七弦琴横陈如玉绳
膝头指弄响玲玲
在膝头指法拨弄声声玲珑
灿然夺目三十星
灿然耀眼如同三十颗星辰
初如雨滴芭蕉夜
初时如同雨夜滴打芭蕉
久坐梧桐猿啸罢
坐久了如梧桐树下猿啸停止
宛然幽涧听鸣泉
宛如在幽深山涧听泉水鸣响
偶杂修篁戛清夏
偶尔夹杂修竹在清夏中戛然作响
先疑易水渡荆轲
先是疑心在易水送荆轲渡河
已转似劝无渡河
随即转为如同劝告不要渡河
美人金帐别项籍
美人在金帐中与项羽诀别
壮士铁笛吹孟婆
壮士吹铁笛呼号如孟婆风
不然双雉两南北
不然就像两只野雉一南一北
或者妇牵苏武服
或者像胡妇牵拉苏武的衣裳
弦中何似湘妃怨
琴弦中何其相似湘妃的哀怨
指下为甚明妃哭
指下为何如同明妃在哭泣
又非林下感蟏蛸
又不像林下感伤蟏蛸之蛛
更匪胡笳叫晚秋
更不是胡笳在晚秋中悲鸣
自然鴈声下遥塞
自然如同雁声从遥远边塞传来
忽觉蝉噪过南楼
忽然觉得蝉鸣从南楼掠过
君休弹终我畏听
请你停止弹奏我害怕再听
满怀今古兴亡病
满怀都是古今兴亡的忧病
苍梧云愁虞舜远
苍梧的云雾中虞舜远去令人忧愁
鼎湖云出轩辕冷
鼎湖的云升起轩辕黄帝已远令人心冷
一声一声复一声
一声一声又一声
不管世间银发生
不管世间白发横生
弹尽天涯夕阳影
弹尽了天涯夕阳的影子
又向山中弹月明
又在山中弹奏明月的光辉
胡长卿,去已久
胡长卿离去已经很久
韩飞琼,无此手
韩飞琼也没有这样的琴技
玉帝闻未曾
玉皇大帝也未曾听过
人间空白首
人间白白老去了头
柳花霏霏满江城
柳花纷纷飘满江城
城外海棠红泪倾
城外海棠如倾洒红色泪珠
恐君余思更未已
恐怕你的余思还未止息
为我春昼闻晴鶑
为我在春日白昼听那黄莺鸣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听赵琴士鸣弦》,写白玉蟾听琴的感受。从云满山前花满溪的环境写起,到琴声的种种变化,到古往今来兴亡之感,到弹尽天涯夕阳影又向山中弹月明的彻夜弹琴,写出了琴声与人生的交融。
逐句解读
「我寻屏迹到猿啼,云满山前花满溪」——我寻隐迹到猿啼处,云满山前花满溪。写出听琴的环境。
「高峰壁立七十二,风生两腋天可梯」——高峰壁立七十二,风生两腋天可梯。写出南岳的壮丽。
「炼师两鬓东风黑,绀天不流月光白」——炼师两鬓东风黑,绀天不流月光白。写出弹琴者的形象。
「兴浓抱石玄以轻,得意七弦横玉绳」——兴浓抱石玄以轻,得意七弦横玉绳。写出弹琴的姿态。
「膝头指弄响玲玲,灿然夺目三十星」——膝头指弄响玲玲,灿然夺目三十星。写出琴声的清脆。
「初如雨滴芭蕉夜,久坐梧桐猿啸罢」——初如雨滴芭蕉夜,久坐梧桐猿啸罢。琴声如雨滴猿啸。
「宛然幽涧听鸣泉,偶杂修篁戛清夏」——宛然幽涧听鸣泉,偶杂修篁戛清夏。琴声如涧泉竹声。
「先疑易水渡荆轲,已转似劝无渡河」——先疑易水渡荆轲,已转似劝无渡河。琴声如荆轲渡河。
「美人金帐别项籍,壮士铁笛吹孟婆」——美人金帐别项籍,壮士铁笛吹孟婆。琴声如霸王别姬。
「不然双雉两南北,或者妇牵苏武服」——不然双雉两南北,或者妇牵苏武服。琴声如苏武牧羊。
「弦中何似湘妃怨,指下为甚明妃哭」——弦中何似湘妃怨,指下为甚明妃哭。琴声如湘妃王昭君之悲。
「又非林下感蟏蛸,更匪胡笳叫晚秋」——又非林下感蟏蛸,更匪胡笳叫晚秋。
「自然鴈声下遥塞,忽觉蝉噪过南楼」——自然雁声下遥塞,忽觉蝉噪过南楼。琴声如雁声蝉噪。
「君休弹终我畏听,满怀今古兴亡病」——你休弹了我怕听,满怀古今兴亡病。写出听琴的感受。
「苍梧云愁虞舜远,鼎湖云出轩辕冷」——苍梧云愁虞舜远,鼎湖云出轩辕冷。写出古帝的悲凉。
「一声一声复一声,不管世间银发生」——一声一声又一声,不管世间白发生。写出琴声的执着。
「弹尽天涯夕阳影,又向山中弹月明」——弹尽天涯夕阳影,又向山中弹月明。写出彻夜弹琴。
「玉帝闻未曾,人间空白首」——玉帝未曾听过,人间白白白了头。写出琴声的天上人间。
「柳花霏霏满江城,城外海棠红泪倾」——柳花霏霏满江城,城外海棠红泪倾。写出琴声引起的春愁。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听琴为主题,用大量比喻写琴声的变化。雨滴芭蕉、幽涧鸣泉、荆轲渡河、湘妃怨、明妃哭、雁声蝉噪——每一种声音都是琴声的一种面貌。满怀今古兴亡病是最深刻的感受——琴声引发的不仅是音乐的美更是历史的悲。弹尽天涯夕阳影又向山中弹月明是最动人的画面——从日落到月升琴声不绝。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听琴为主题写琴声与人生的交融。雨滴芭蕉幽涧鸣泉的自然之音、荆轲渡河湘妃怨明妃哭的历史之悲、满怀今古兴亡病的深沉感受、弹尽天涯夕阳影又向山中弹月明的彻夜弹琴,写出了白玉蟾听琴诗中最感人的一篇。玉帝闻曾无人间空白首是最悲凉的对比——天上的玉帝不曾听过如此琴声而人间白白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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