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三清殿后壁
宋 · 白玉蟾
译文
些儿顽石些儿水,画工撑眸几睥睨。
些许顽石些许水,画工瞪大双眼几番打量。
忽然心孔开一窍,呼吸掇来归幅纸。
忽然心中开了一窍,一呼一吸便将山水摄入纸上。
白发黄冠逞神通,手把武夷提得起。
白发道人施展神通,手把武夷山一把提了起来。
大槐宫中作蝼蚁,醒来闻此心豁喜。
在大槐宫中做蝼蚁的梦,醒来听说此事心中豁然欢喜。
芒鞋竹杖一弹指,三十六峰落眉尾。
穿上芒鞋拄上竹杖一弹指间,三十六峰便落在眉梢之后。
魏王岂是中秋死,玉骨犹存香迤逦。
魏王岂是中秋而亡,玉骨犹存香气绵延不断。
八百年来觅只鹤,一举直上三万里。
八百年来寻找一只仙鹤,一飞直上三万里高空。
半杯浇湿曾孙齿,幔亭遗事落人耳。
半杯酒浇湿了曾孙的牙齿,幔亭的遗事传入人们耳中。
新村渡头拽转蓬,寒猿声落青烟里。
在新村渡头拉转船蓬,寒猿的啼声落在青烟之中。
老松今已几年梢,毛竹于今复生米。
老松如今已长了多少年枝梢,毛竹到如今又结出了米粒。
岩上无人花自红,幽鸟自鸣鸣自止。
山岩之上无人花朵自红,幽鸟自顾鸣叫鸣罢自停。
笑将铁笛起清风,白云飞过看无踪。
笑着吹响铁笛唤起清风,白云飞过望去全无踪影。
夜来月影挂梧桐,莓苔满地绿容容。
夜晚月影挂在梧桐树上,苔藓满地绿意浓浓。
丹崖高处药炉空,洞前云深千万重。
丹崖高处药炉已空,洞前云雾深锁千万重。
我亦偶来还自去,一夜潇潇江上雨。
我也是偶然来此又自行离去,一夜潇潇江上落着雨。
飞廉怒作满空雪,天柱峰前飞柳絮。
风神怒作漫天飞雪,天柱峰前柳絮般飞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三清殿后壁》,长篇歌行体,写武夷山三清殿后壁的山水画与仙道传说。从顽石水的画材写起,到白发黄冠的画师提笔,再到大槐宫的蚁梦、魏王仙冢、八百年仙鹤的传说,最后以铁笛清风白云的仙界意象收束。
逐句解读
「些儿顽石些儿水,画工撑眸几睥睨」——些许顽石些许水,画工瞪大眼睛看了几眼。写出山水画的素材之简与画工观察之细。
「忽然心孔开一窍,呼吸掇来归幅纸」——忽然心窍开了一孔,呼吸之间便将山水收入画纸。心孔开窍写出灵感的突然降临,呼吸掇来写出作画的神速。
「白发黄冠逞神通,手把武夷提得起」——白发黄冠的道士施展神通,手把武夷山提了起来。手把武夷提得起写出画师将整座武夷山搬到纸上。
「大槐宫中作蝼蚁,醒来闻此心豁喜」——在大槐宫中做了蝼蚁的梦,醒来听到此事心中豁然欢喜。大槐宫是南柯梦的典故。
「芒鞋竹杖一弹指,三十六峰落眉尾」——芒鞋竹杖弹指之间,三十六峰便落在眉尾之下。三十六峰是武夷山的峰峦,落眉尾写出山峰被收入画中的轻松。
「魏王岂是中秋死,玉骨犹存香迤逦」——魏王哪里是中秋死的呢,玉骨犹存香气迤逦不绝。魏王是武夷山的传说人物。
「八百年来觅只鹤,一举直上三万里」——八百年来寻觅一只鹤,一举直上三万里高空。仙鹤是修道者的象征。
「半杯浇湿曾孙齿,幔亭遗事落人耳」——半杯酒浇湿了曾孙的牙齿,幔亭的遗事传入人耳。幔亭是武夷山的仙人宴客传说。
「新村渡头拽转蓬,寒猿声落青烟里」——新村渡头拽转了船篷,寒猿的叫声落在青烟之中。渡头船篷与寒猿写出山间的景象。
「老松今已几年梢,毛竹于今复生米」——老松如今已长了几年新梢,毛竹到如今又结了米。松梢竹米写出时间的流转。
「岩上无人花自红,幽鸟自鸣鸣自止」——岩上无人花自红,幽鸟自鸣鸣自止。自红自鸣自止写出自然的自足——不需要人的参与。
「笑将铁笛起清风,白云飞过看无踪」——笑着吹起铁笛唤起清风,白云飞过看不见踪迹。铁笛是道者的法器,白云无踪写出仙去的缥缈。
「夜来月影挂梧桐,莓苔满地绿容容」——夜来月影挂在梧桐树上,苔藓满地绿意浓浓。月影梧桐与苔藓满地写出夜的幽静。
「丹崖高处药炉空,洞前云深千万重」——丹崖高处药炉已空,洞前云雾深达千万重。药炉空写出仙人已去,云深千万重写出仙界的遥不可及。
「我亦偶来还自去,一夜潇潇江上雨」——我也是偶来又自去,一夜潇潇江上下着雨。偶来还自去写出访仙的不遇。
「飞廉怒作满空雪,天柱峰前飞柳絮」——风神飞廉怒作满空飞雪,天柱峰前柳絮般飘飞。飞廉是风神,柳絮比喻飞雪。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武夷山三清殿后壁画的山水与仙道传说。从画材的顽石水到画师的灵感乍现,从武夷三十六峰的入画到魏王仙冢的传说,从八百年仙鹤到幔亭遗事,从岩上无人花自红到铁笛清风白云,最终以我亦偶来还自去的访仙不遇收束。岩上无人花自红幽鸟自鸣鸣自止是全诗最精妙的句子——自然的自足是最高的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武夷山三清殿后壁的山水画与仙道传说。顽石水的画材、手把武夷提起的神通、三十六峰入画的轻松、魏王仙冢与八百年仙鹤的传说、岩上无人花自红的自然自足、铁笛清风白云的仙去缥缈、我亦偶来还自去的访仙不遇,是白玉蟾题壁画诗中最宏大的一篇。岩上无人花自红幽鸟自鸣鸣自止是全诗最好的句子——无需人的参与自然已是最美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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