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丹枢先生草庵
宋 · 白玉蟾
译文
数朵奇峰如削玉,一溪秋水生寒绿。
几座奇峰如同削好的美玉,一条秋水泛起寒凉的碧绿。
幸有白云深处茅,更兼明月坛前竹。
幸好在白云深处有茅草屋,更有明月照坛前翠竹。
诛茅伐竹结蘧庐,现成山水可樵渔。
割茅砍竹搭起简陋的草庐,现成的山水可以打柴捕鱼。
随缘随分山中住,收拾摩尼如意珠。
随缘随分在山中居住,收摄心神如摩尼如意宝珠。
草庐道人贫彻骨,一庐潇洒空无物。
草庐道人穷到骨子里,一间草庐潇洒空无一物。
身中有宝不求人,价大难酬不拈出。
身上自有珍宝不求于人,价值太大难以酬偿所以不肯拿出。
朝朝暮暮了身心,山自开花鸟自吟。
朝朝暮暮修持身心,山自开花鸟自鸣吟。
未见桑田成海水,夕阳几度锁平林。
还没见到桑田变成沧海,夕阳已几度笼罩平林。
住此草庐无别术,终日凝神惟兀兀。
住在这草庐中没有别的法术,整天凝神静坐只是兀兀然。
不是十洲三岛仙,亦非阆苑蓬莱客。
不是十洲三岛的神仙,也不是阆苑蓬莱的客人。
是个逍遥无事人,庐中涵蓄一壶春。
是个逍遥自在的闲人,草庐中蕴蓄着一壶春意。
窗前明月千年影,枕上清风万劫声。
窗前明月投下千年之影,枕上清风传来万劫之声。
庐内主人那个是,古今占断清闲地。
庐中的主人是谁呢,从古至今占尽了清闲之地。
忽然洗面摸得鼻,不饮不食亦不寐。
忽然洗脸摸到了鼻子,不吃不喝也不入睡。
庐空人去烟蒙蒙,白鹤呼云满碧空。
草庐空了人已离去烟雾蒙蒙,白鹤呼唤云气充满碧空。
一瞻元始天尊面,处处为庐处处同。
一瞻仰元始天尊的面容,处处是草庐处处都相同。
有个草庐小复小,此是虚空那一窍。
有个草庐小而又小,这是虚空中那一窍。
顶头不挂一茎茅,万象森罗为拱斗。
头顶不挂一根茅草,万千景象森然罗列为拱卫。
劫火洞然毫末尽,此庐不坏人如旧。
劫火燃烧万物化为灰烬,这草庐却不坏人依然如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丹枢先生草庵》,长篇歌行体,写丹枢先生草庵的山水与修道。从数朵奇峰一溪秋水写起,到诛茅伐竹结庐,再到草庐道人的身中有宝,最后以草庐的小与虚空的一窍写出修道的终极——处处为庐处处同。
逐句解读
「数朵奇峰如削玉,一溪秋水生寒绿」——数朵奇峰如削玉般峻秀,一溪秋水生出寒绿之色。奇峰削玉与秋水寒绿写出草庵所在的自然美景。
「幸有白云深处茅,更兼明月坛前竹」——幸而有白云深处的茅屋,更有明月坛前的竹子。白云茅与明月竹是草庵的两种伴侣。
「诛茅伐竹结蘧庐,现成山水可樵渔」——割茅砍竹搭起简陋的庐舍,现成的山水可以打柴捕鱼。蘧庐是临时搭建的庐舍,现成山水写出自然的丰饶。
「随缘随分山中住,收拾摩尼如意珠」——随缘随分地在山中居住,收拾起摩尼宝珠如意宝珠。摩尼如意珠是佛教的宝物,比喻道心的珍贵。
「草庐道人贫彻骨,一庐潇洒空无物」——草庐道人贫穷到骨子里,一庐潇洒空无一物。贫彻骨与空无物写出极度的贫穷与极度的潇洒。
「身中有宝不求人,价大难酬不拈出」——身中有宝不向人求,价值太大难以酬付所以不拿出来。身中有宝是道家的内丹之宝。
「朝朝暮暮了身心,山自开花鸟自吟」——朝朝暮暮了悟身心,山自开花鸟自吟唱。了身心是修道的日常,山花鸟吟写出自然的自足。
「未见桑田成海水,夕阳几度锁平林」——没看到桑田变成海水,夕阳几度锁住了平林。沧海桑田的漫长与夕阳几度的短暂对比。
「住此草庐无别术,终日凝神惟兀兀」——住此草庐没有别的法术,终日凝神只是兀坐。凝神兀兀是修道的唯一方法。
「不是十洲三岛仙,亦非阆苑蓬莱客」——不是十洲三岛的仙人,也不是阆苑蓬莱的客。否定仙人的身份,写出自知之明。
「是个逍遥无事人,庐中涵蓄一壶春」——是个逍遥无事的人,庐中涵蓄着一壶春意。一壶春是道家的壶中天。
「窗前明月千年影,枕上清风万劫声」——窗前的明月有千年的影,枕上的清风有万劫的声。千年万劫写出时间的永恒。
「庐内主人那个是,古今占断清闲地」——庐内的主人是谁呢,古今占断了这块清闲之地。
「忽然洗面摸得鼻,不饮不食亦不寐」——忽然洗脸摸到了自己的鼻子,不饮不食也不睡觉。洗面摸鼻是禅宗的公案——认识了真实的自己。
「庐空人去烟蒙蒙,白鹤呼云满碧空」——庐空人去烟蒙蒙的,白鹤呼唤白云满碧空。仙去后的空寂与白鹤的呼唤。
「一瞻元始天尊面,处处为庐处处同」——一瞻元始天尊的面容,处处为庐处处都相同。处处为庐写出修道的终极——道无处不在。
「有个草庐小复小,此是虚空那一窍」——有个草庐小了又小,这是虚空的那一窍。小复小写出庐的极小,虚空一窍写出庐与虚空的相通。
「顶头不挂一茎茅,万象森罗为拱斗」——顶头不挂一根茅草,万象森罗都来拱卫北斗。不挂茅写出庐的空无,万象拱斗写出虚空的广大。
「劫火洞然毫末尽,此庐不坏人如旧」——劫火烧尽了一切毫末不留,此庐不坏人如旧。劫火不坏写出草庐的永恒——此庐是道心,道心不可坏。
艺术手法
全诗以草庐的大小变化写出修道的境界递进。从数朵奇峰的外景到白云茅明月竹的近景,从诛茅伐竹的建庐到身中有宝的修道,从贫彻骨的极贫到一壶春的极富,从不是十洲仙的自我定位到处处为庐处处同的超越,从小复小的庐到虚空一窍的道,从不挂一茎茅的空无到万象拱斗的广大,从劫火洞然的毁灭到此庐不坏的永恒——草庐从物质的庐升华为精神的庐。
总体评价
此诗以草庵的题咏写出了修道的完整境界。从自然美景到建庐修道,从极贫到极富,从不是仙人到处处为庐,从小庐到虚空一窍,从劫火到不坏,是白玉蟾长篇修道诗中最完整的一篇。劫火洞然毫末尽此庐不坏人如旧是全诗最坚定的句子——道心如庐不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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