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变
宋 · 白玉蟾
译文
一从佳人去,念念思杳魂。
自从佳人离去之后,每时每刻都思念得魂魄飘忽。
顷刻不离怀,梦寐常温温。
片刻不曾从怀抱中离去,睡梦中还常常感到温暖。
幽人非好色,脂粉何万群。
幽居之人并非贪恋美色,纵有万千脂粉群芳又有什么意义。
良马只一鞍,好花只一春。
好马只配一副鞍子,好花只开一个春天。
流水去不返,青霄徒白云。
流水一去不再回返,青天之上徒然飘着白云。
香魂在九泉,夫岂不酸辛。
香魂已在九泉之下,怎能不令人心酸悲痛。
人间尚寂寂,阴府复何言。
人间尚且如此寂寥,阴间又还能说什么呢。
造物略不悲,苍天不我怜。
造物主毫不体恤我的悲伤,苍天也不怜悯我。
南风复西风,景物易变迁。
南风过后又是西风,景物轻易就发生了变迁。
独有一寸心,朝暮佳人边。
唯有这一寸真心,朝朝暮暮都牵挂着佳人。
幽冥不可诘,宁忍度岁年。
幽冥之事无法追问,怎忍心就这样度过岁岁年年。
此身当如何,何当委荒烟。
这副身躯该怎么办,何时才能委身于荒烟之中。
若夫世间人,岂知道义坚。
世上那些普通人,哪里知道这份情义的坚贞。
孤然不自惜,怅望瑶台仙。
孤独之中不再自怜,怅然遥望瑶台上的仙人。
置之勿复道,时时泪涟涟。
放下这些不再说了,却时时泪流不止。
不堪酒醒时,月下与风前。
最难以承受的是酒醒之时,在月光之下与风声之前。
有梦梦不成,所思长县县。
想要入梦却做不成梦,所思念的人长久萦挂在心头。
万里亦可到,一死今杳然。
万里之遥也可以到达,一死之后却杳无踪迹。
相忆而自叹,苍天复苍天。
相互思念只能独自叹息,苍天啊苍天!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秋风变」,取古乐府「秋风」之意而变之,抒写悼亡之痛。白玉蟾此诗以五言古体的形式,倾诉对逝去佳人的深切思念,情真意切,哀婉动人。全诗从思念、追忆、痛苦到绝望,层层递进,展现了至情至性的深情。
逐句解读
「一从佳人去,念念思杳魂」——自从佳人离去,每时每刻都思念得魂魄杳然。开篇直抒离恨,奠定全诗悲恸基调。
「顷刻不离怀,梦寐常温温」——片刻不能从怀中离去,睡梦中还常常感到温暖。日思夜想,梦中依稀如见。
「幽人非好色,脂粉何万群」——幽居之人并非贪恋美色,纵有万千脂粉又能如何。表白自己并非薄幸之徒,而是专情之人。
「良马只一鞍,好花只一春」——良马只配一副鞍,好花只开一季春。以比喻说明忠贞不渝,一人一爱。
「流水去不返,青霄徒白云」——流水一去不复返,青天之上徒然飘着白云。生命逝去不可挽回,天上的白云依旧飘荡,物是人非。
「香魂在九泉,夫岂不酸辛」——香魂已在九泉之下,怎能不令人心酸悲痛。直写佳人之死,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人间尚寂寂,阴府复何言」——人间尚且如此寂寥,阴间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生死两茫茫,无处诉说。
「造物略不悲,苍天不我怜」——造物主毫不在意我的悲伤,苍天也不怜悯我。怨天恨命,痛极之言。
「南风复西风,景物易变迁」——南风过后又是西风,景物轻易就变迁了。时光流转,季节更替,更添物是人非之痛。
「独有一寸心,朝暮佳人边」——只有这一寸之心,朝朝暮暮都牵挂着佳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心意始终不变。
「幽冥不可诘,宁忍度岁年」——幽冥之事无法追问,怎忍心就这样度过岁岁年年。生死隔绝不通,活着的日子也难以忍受。
「此身当如何,何当委荒烟」——这副身躯该怎么办,何时才能委身于荒烟之中。有殉情之意,愿与佳人同归。
「若夫世间人,岂知道义坚」——世上那些普通人,哪里知道道义的坚贞。世人难理解这种至情至性。
「孤然不自惜,怅望瑶台仙」——孤独之中不再自怜,怅然遥望瑶台上的仙人。期望在仙界重逢。
「置之勿复道,时时泪涟涟」——放下这些不再说,却时时泪流不止。强抑悲痛而不得,泪不可止。
「不堪酒醒时,月下与风前」——最不堪的是酒醒之时,月下与风前。酒能暂忘,醒来更苦。
「有梦梦不成,所思长县县」——想做梦却做不成,所思念的人长久萦挂心头。梦不成则连梦中相见都不能。
「万里亦可到,一死今杳然」——万里之遥也可到达,一死之后却杳然无踪。空间可以跨越,生死却不可逾越。
「相忆而自叹,苍天复苍天」——彼此相忆只能独自叹息,苍天啊苍天!以呼天抢地作结,悲痛至极。
艺术手法
全诗以直抒胸臆为主,辅以比喻和对比。
「良马只一鞍,好花只一春」以浅近比喻说明深情专一;
「流水去不返,青霄徒白云」以自然意象写人死不可复生;
「万里亦可到,一死今杳然」以空间与生死的对比突出不可挽回之痛。全诗二十联,层层推进:从思念到痛苦、从怨天到自问、从强抑到迸发,情感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语言质朴而感情浓烈,不事雕琢而字字血泪。末句「苍天复苍天」与《诗经》「悠悠苍天」一脉相承,是最古老的呼天号泣。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玉蟾诗集中罕见的深情悼亡之作。作为道士,白玉蟾本应超脱尘情,但此诗却展现了至情至性的一面,印证了「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的古训。全诗虽长而不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在宋代理学背景下更显难能可贵。诗中既有对亡者的深切哀悼,也有对天道不公的愤怒质问,更有以身殉情的决绝之意,情感的强度和深度在宋诗中罕有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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