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紫岩与余赋雪约不得用色数并实字及比喻
宋 · 白玉蟾
译文
不似寻常冻,俄而散漫飞。
不像寻常的冰冻,忽然间雪花散漫地飞舞起来。
羞明犹欲落,等伴未全晞。
怕见光明还想要落下,等着同伴还未全干。
承得圆还碎,看来是复非。
接住的雪花圆了又碎,看来是又不是。
积深仍密密,舞急转霏霏。
积雪深了仍然密密地落下,雪花舞得急了更加霏霏不断。
弗是筛成细,何如拾取归。
不是筛成的细粉,怎么拾取带回家呢。
今焉皆璀璨,昨者只浽𧇠。
今天一切都璀璨夺目了,昨天不过是微雨蒙蒙。
扫去依元有,呵来忽渐微。
扫去后仍依原样存在,呵气时忽然渐渐消微。
乱飘寒转甚,相映远生辉。
乱飘中寒气更甚了,相互映衬中远处生出光辉。
莫踏凹中满,遥知凸处肥。
不要踏凹处已经满了,遥想凸处积雪更肥厚。
严凝吟不厌,凛冽饮无威。
严寒凝冻中吟诗不厌,凛冽寒气里饮酒也无暖身威力。
赏玩真堪乐,丰穰不用祈。
赏玩雪景真是令人快乐,丰收之年不用祈求了。
婵娟虽可待,融散恐几希。
月光之美虽然可以等待,但雪的消融恐怕也为期不远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潘紫岩与余赋雪约不得用色数并实字及比喻》,以极端的文字限制写雪景。不得用颜色字、数字、实字及比喻,在这种限制下以虚字和状态词写出了雪的动态与情态,展现了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
逐句解读
「不似寻常冻,俄而散漫飞」——不像寻常的冰冻,忽然间雪花散漫地飞舞。开篇即以否定引出雪的特殊性。
「羞明犹欲落,等伴未全晞」——怕见光明还想落下,等伴未融还未全干。羞明等伴写出雪的娇怯与依恋。
「承得圆还碎,看来是复非」——接住的雪花圆了又碎,看来是又不是。圆还碎写出雪花的脆弱,是复非写出雪的似有若无。
「积深仍密密,舞急转霏霏」——积雪深了仍然密密地落,雪花舞得急了更加霏霏。密密霏霏写出雪的繁密。
「弗是筛成细,何如拾取归」——不是筛成的细粉,怎么拾取带回家呢?筛成细写出雪的细腻。
「今焉皆璀璨,昨者只浽𧇠」——今天都璀璨夺目了,昨天不过是微雨。浽𧇠是微雨,写出天气的转变。
「扫去依元有,呵来忽渐微」——扫去后仍依原样存在,呵气时忽然渐渐消微。依元有写出雪的不可根除。
「乱飘寒转甚,相映远生辉」——乱飘中寒气更甚,相互映衬中远处生出光辉。
「莫踏凹中满,遥知凸处肥」——不要踏凹处已满,遥想凸处积雪更肥厚。凹满凸肥写出雪的积聚不均。
「严凝吟不厌,凛冽饮无威」——严寒凝冻吟诗不厌,凛冽寒气饮酒也无威力。吟不厌饮无威写出人的坚韧。
「赏玩真堪乐,丰穰不用祈」——赏玩雪景真是堪乐,丰收之年不用祈求。
「婵娟虽可待,融散恐几希」——月光之美虽然可以等待,但雪的消融恐怕也为期不远了。融散几希写出雪的短暂。
艺术手法
全诗在极端的文字限制下(不用颜色、数字、实字及比喻)写雪,全凭虚字、状态词和动词的巧妙组合。承得圆还碎的「圆还碎」、看来是复非的「是复非」、积深仍密密的「深仍密密」、舞急转霏霏的「急转霏霏」,都是对雪的状态的精微捕捉。凹中满与凸处肥的对比尤为巧妙——不用数字而以空间关系写出了积雪的厚薄分布。
总体评价
此诗在极端的文字限制下写出了雪的动态与情态,展现了白玉蟾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不用颜色而雪之白自在其中,不用数字而雪之量自在其中,不用比喻而雪之形自在其中。这种以限制激发创造力的写作方式,是文字游戏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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