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歌 其二

宋 · 白玉蟾

译文

破衲虽破破复补,身中自有长生宝。

破僧衣虽然破了补了又补,身中自有长生不老的宝贝。

拄杖奚用岩头藤,草鞋不用田中藁。

拄拐杖何必用山崖上的藤条,编草鞋不用田里的稻秆。

或狂走,或兀坐,或端立,或仰卧。

有时狂奔乱走,有时呆坐不动,有时端正站立,有时仰面躺下。

时人但道我风颠,我本不颠谁识我。

世人都说我疯疯癫癫,我本来没疯又有谁认得我。

热时只饮华池雪,寒时独向丹中火。

热的时候只饮华池中的津液,冷的时候独自面向丹田中的真火。

饥时爱吃黑龙肝,渴时贪吸青龙脑。

饿的时候爱吃黑龙之肝,渴的时候贪吸青龙之脑。

绛宫新发牡丹花,灵台初生薏苡草。

绛宫中新开了牡丹花,灵台上初生了薏苡草。

却笑颜回不为夭,又道彭铿未是老。

却笑颜回短命不算夭折,又说彭祖活了八百岁还不算老。

一盏中黄酒更甜,千篇内景诗尤好。

一盏中黄之酒更加甘甜,千篇内景之诗尤其美妙。

没弦琴儿不用弹,无腔曲子无人和。

没有弦的琴不用弹奏,没有调的曲子无人应和。

朝朝暮暮打憨痴,且无一点闲烦恼。

朝朝暮暮装憨作痴,且没有一点无谓的烦恼。

尸解飞升总是闲,死生生死无不可。

尸解飞升都是等闲之事,生死来去无不可。

随缘且吃人间饭,不用缫蚕不种稻。

随缘且吃人间的饭食,不用缫丝养蚕也不用种稻。

寒霜冻雪未为寒,朝饥暮馁禁得饿。

寒霜冻雪不算寒冷,早晚挨饿也禁得住饥饿。

天上想有仙官名,人间不爱真人号。

天上想必有仙官的名号,人间却不爱真人的称号。

跨虎金翁是铅兄,乘龙姹女为汞嫂。

骑虎的金翁是铅之兄,驾龙的姹女是汞之嫂。

泥丸宫里有黄婆,解把婴儿自怀抱。

泥丸宫里有黄婆,懂得把婴儿自己怀抱。

神关气关与心关,三关一簇都穿过。

神关、气关和心关,三关聚在一起全部打通。

六贼心如火正焚,三尸胆似天来大。

六贼之心如烈火焚烧,三尸之胆大如天。

不动干戈只霎时,破除金刚自搜逻。

不动刀枪只在霎时间,破除金刚之障自行搜罗扫荡。

一齐缚向火炉边,碎为微尘谁斩挫。

一并捆绑到火炉旁边,碎成微尘有谁能斩挫。

而今且喜一粒红,已觉丁公婚老媪。

而今且喜结成一颗金丹,已觉得丁公与老媪相合。

当初不信翠虚翁,岂到如今脱关锁。

当初若不信翠虚翁的话,怎会到如今解脱了关锁。

叶苗正嫩采归来,猛火炼之成紫磨。

叶苗正嫩时采回来,用猛火炼成紫磨金。

思量从前早是早,翠虚翁已难寻讨。

思量从前越早越好,翠虚翁已经难以寻找了。

我今不见张平叔,便把悟真篇骂倒。

我如今见不到张平叔,便把《悟真篇》骂倒。

从前何知古圣心,慈悲反起儿孙祸。

从前哪里知道古圣的心意,慈悲反而给儿孙招来灾祸。

世人若要炼金丹,只去身中求药草。

世人若要炼金丹,只须到自身中去寻求药草。

十月工夫慢慢行,只愁火候无人道。

十个月的功夫要慢慢进行,只愁火候没有人指点。

但知进退与抽添,七返九还都性燥。

只知道进退与抽添之法,七返九还都太急躁。

溪山鱼鸟恁逍遥,风月林泉供笑傲。

溪山中的鱼鸟何等逍遥,风月林泉供人笑傲自得。

蓬头垢衣天下行,三千功满归逢岛。

蓬头垢面穿着破衣走遍天下,三千功德圆满后归去蓬莱仙岛。

或居朝市或居山,或时呵呵自绝倒。

有时住在朝市有时住在山中,有时哈哈大笑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云满千山何处寻,我在市廛谁识我。

云雾弥漫千山何处去寻觅,我在市井之中又有谁认得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快活歌其二》,继续以快活为主题写内丹修炼。破衲虽破破复补,身中自有长生宝——从外在的破衲到内在的长生宝,写出了内丹修炼的核心。

逐句解读
「破衲虽破破复补」——破衲虽然破了破了又补。破衲写出修道的简朴。

「身中自有长生宝」——身中自然有长生的宝物。长生宝写出内丹的珍贵。

「拄杖奚用岩头藤」——拄杖何必用岩头的藤。何必外求。

「草鞋不用田中藁」——草鞋不用田中的稻草。不必外求。

「或狂走,或兀坐,或端立,或仰卧」——或狂走或兀坐或端立或仰卧。写出修道的自在不拘。

「时人但道我风颠」——时人只说我疯癫。疯癫写出修道的超俗。

「绛宫新发牡丹花」——绛宫新开了牡丹花。绛宫牡丹写出内丹的美丽。

「灵台初生薏苡草」——灵台初生了薏苡草。灵台薏苡写出内丹的萌芽。

「一盏中黄酒更甜」——一盏中黄酒更甜。中黄酒写出内丹的甘美。

「千篇内景诗尤好」——千篇内景诗特别好。内景诗写出内丹的诗意。

「没弦琴儿不用弹」——没弦琴不用弹。没弦琴写出无弦之琴的道境。

「无腔曲子无人和」——无腔曲子无人和。无腔无人和写出修道的高处不胜寒。

「跨虎金翁是铅兄,乘龙姹女为汞嫂」——跨虎金翁是铅兄,乘龙姹女是汞嫂。铅汞写出内丹的药物。

「泥丸宫里有黄婆,解把婴儿自怀抱」——泥丸宫里有黄婆,懂得把婴儿自己怀抱。黄婆婴儿写出内丹的媒合与金丹。

「六贼心如火正焚,三尸胆似天来大」——六贼心如火焚烧,三尸胆大如天。六贼三尸写出修道的障碍。

「一齐缚向火炉边,碎为微尘谁斩挫」——一齐绑到火炉边,碎为微尘谁来斩挫。以火炼去障碍。

「而今且喜一粒红,已觉丁公婚老媪」——而今且喜一粒红,已觉丁公婚老媪。一粒红写出金丹的成就。

「世人若要炼金丹,只去身中求药草」——世人若要炼金丹,只去身中求药草。身中求写出内丹的内求。

「十月工夫慢慢行,只愁火候无人道」——十月工夫慢慢行,只愁火候无人道。火候写出修炼的关键。

「溪山鱼鸟恁逍遥,风月林泉供笑傲」——溪山鱼鸟那样逍遥,风月林泉供笑傲。逍遥笑傲写出修道的快乐。

「蓬头垢衣天下行,三千功满归逢岛」——蓬头垢衣行天下,三千功满归蓬莱。功满归写出修道的归宿。

「云满千山何处寻,我在市廛谁识我」——云满千山何处寻,我在市廛谁识我。市廛谁识写出修道的隐于市。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快活为主题写内丹修炼。从破衲长生宝的内外对比,到狂走兀坐的自在不拘,到绛宫牡丹灵台薏苡的内丹景象,到六贼三尸的障碍与火炼,到一粒红的金丹成就,到身中求药草的内求,到溪山逍遥的修道快乐,到市廛谁识的隐于市,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快活为主题写内丹修炼。破衲长生宝的内外对比、绛宫牡丹的内丹景象、六贼三尸的障碍与火炼、一粒红的金丹成就、身中求药的内求、市廛谁识的隐于市,写出了白玉蟾快活歌诗中最自在的一篇。云满千山何处寻我在市廛谁识我是最自在的结尾——隐于市中无人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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