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有怀
宋 · 白玉蟾
译文
寒梦去易回,归心动复止。
寒夜之梦离去容易又回到眼前,归乡的心念一动又一再止息。
天涯一逆旅,身傍五穷鬼。
身处天涯如同寄居在客舍之中,身边陪伴着五位穷鬼相伴为伍。
渺渺三山云,浩浩九江水。
远望三山之上云雾渺渺茫茫,俯瞰九江之水浩浩荡荡奔流。
幽窗风雨夜,此情竟谁委。
幽暗的窗前风雨交加之夜,这份深情究竟还能向谁倾诉。
人生一梦耳,梦中复作梦。
人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在梦中竟然又做起了另一个梦。
一夜月许明,千里思与共。
这一夜月光竟是如此明亮,纵然相隔千里思念却与之同在。
我且执诗筹,尔或卧酒瓮。
我姑且手执诗筹吟诗作赋,你或许正醉卧在酒瓮旁边。
梦回自搔首,此梦亦无用。
从梦中醒来独自搔首叹息,这样的梦终究也是徒然无用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怀人之作,以梦为核心意象,抒写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思念。诗人从寒夜梦回写起,在渺远的三山云、浩荡的九江水之间寄托思情,进而由梦入梦,层层深入,最终以梦亦无用的自嘲作结,情真意切而又超脱达观。
逐句解读
「寒梦去易回,归心动复止」:寒夜之梦离去容易回转,归乡之心动了又止。以梦与心的往复起伏开篇,奠定全诗摇荡不定的情感基调。
「天涯一逆旅,身傍五穷鬼」:漂泊天涯如同寄居客舍,身旁陪伴着五位穷鬼。穷鬼用韩愈《送穷文》之典,自嘲贫困之极。
「渺渺三山云,浩浩九江水」:远望三山之上云雾渺渺,俯瞰九江之水浩浩荡荡。以山水之阔大映衬思念之深远。
「幽窗风雨夜,此情竟谁委」:幽暗窗前风雨之夜,这份深情又能向谁倾诉?「人生一梦耳,梦中复作梦」:人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在梦中又做起了梦。梦中之梦的奇想,将虚幻感推至极致。
「一夜月许明,千里思与共」:一夜之间月亮如此明亮,纵然千里之遥思念却与之共在。
「我且执诗筹,尔或卧酒瓮」:我姑且手执诗筹作诗,你或许正醉卧在酒瓮之旁。以各自的生活状态写分离之况。
「梦回自搔首,此梦亦无用」:从梦中醒来独自搔首叹息,这个梦终究也是没有用的。以自嘲收束,情深而语淡。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字贯穿始终,从寒梦到梦中梦再到梦醒,形成「入梦—沉梦—梦回」的完整结构。
「三山云」「九江水」的宏大空间与「幽窗风雨」的逼仄空间形成对比,外景与内情相互映照。五言短章中融入了议论与抒情,语言朴素却韵味悠长。结尾「此梦亦无用」以否定的方式完成了对梦的肯定——正因为梦无用,思念才更显得深沉而无可排遣。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为媒介抒写思友之情,在短小的篇幅中完成了从入梦到梦醒的完整心理历程。
「梦中复作梦」的奇想尤为精妙,将人生的虚幻感与思念的执着性同时呈现,既荒诞又真实。结尾的达观自嘲并非真正的释然,而是以退为进,将无法排遣的相思寄寓于看似洒脱的语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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