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鹤吟

宋 · 白玉蟾

译文

纸上画仙挂古壁,朝朝暮暮被烟熏。

纸上画的仙人挂在古旧的墙壁上,从早到晚被烟火熏染。

泥塑钟离木雕木,不是元皇大道君。

泥塑的钟离权和木雕的偶像,都不是真正的元皇大道君。

近来尘世无丹诀,哑口道人俱不说。

近来尘世间已没有炼丹的秘诀,闭口不言的道人们都不肯说出来。

武夷散人不辱仙,只图一日三碗雪。

我武夷散人不辱没仙人之名,只求一天能喝上三碗清茶。

白鹤白鹤何方来,丹墀绛阙几时开。

白鹤白鹤你从何方而来,天上的红色宫阙何时才能为我打开。

空中莫作嘹唳声,片云冷风何快哉。

在天空中不要发出嘹亮的鸣叫声,乘着片云冷风飞翔多么痛快。

鹤作声时我无耳,鹤振羽时我无眼。

鹤鸣叫时我仿佛没有耳朵,鹤振翅时我仿佛没有眼睛。

蓬莱只是半步许,一生且做老担板。

蓬莱仙境其实只有半步之遥,但我一生就这样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凡夫俗子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见鹤吟」,是白玉蟾见鹤而有所感悟的抒怀之作。诗中先讽刺世人泥塑木雕的偶像崇拜,再感叹尘世丹诀失传,最后写见鹤时的超然体验——鹤作声时我无耳、鹤振羽时我无眼,暗示物我两忘的悟道境界。

逐句解读
「纸上画仙挂古壁,朝朝暮暮被烟熏」——纸上画的仙人挂在古壁上,朝朝暮暮被香烟熏染。讽刺世人拜纸画仙像,日日焚香却不过是熏黑了画纸。

「泥塑钟离木雕木,不是元皇大道君」——泥塑的钟离权和木雕的神像,都不是真正的元皇大道君。进一步讽刺偶像崇拜,泥塑木雕不是真仙。

「近来尘世无丹诀,哑口道人俱不说」——近来尘世已经没有炼丹秘诀了,哑口无言的道人们都不再说起。丹诀失传,道人沉默,写道教传承的衰微。

「武夷散人不辱仙,只图一日三碗雪」——武夷散人(白玉蟾自号)不辱没仙名,只求一日三碗雪水(清茶)而已。以淡泊自处,不求金丹大药,只图清茶淡饭。

「白鹤白鹤何方来,丹墀绛阙几时开」——白鹤白鹤从何处飞来,丹墀绛阙何时才能为我开启?见鹤而追问仙途,丹墀绛阙指仙界宫门。

「空中莫作嘹唳声,片云冷风何快哉」——在空中不要发出嘹亮的鹤鸣,片云冷风之中何等快哉!鹤鸣虽美,不如无声的自在。

「鹤作声时我无耳,鹤振羽时我无眼」——鹤鸣叫时我没有耳朵,鹤振翅时我没有眼睛。这是全诗的悟道之境——超越感官,物我两忘。鹤之存在已与我的存在融为一体。

「蓬莱只是半步许,一生且做老担板」——蓬莱仙境不过半步之遥,一生姑且做个老实的担板之人。担板喻固执一端之人,此处白玉蟾自嘲,蓬莱虽近却不强求飞升,安于当下的修行生活。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独特:前四句讽刺偶像崇拜与丹诀失传,是入世的批判;中四句见鹤问仙,是出世的向往;末四句物我两忘,是超世的悟道。三层境界层层递进。

「鹤作声时我无耳,鹤振羽时我无眼」是全诗的哲学核心——不是真的无耳无眼,而是超越感官的执着,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这与庄子「坐忘」的思想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玉蟾悟道诗的代表作,将讽刺、向往、超然三种情感融为一体。从批判偶像崇拜到物我两忘,全诗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精神历程。

「鹤作声时我无耳」的悟道之境与「一生且做老担板」的自嘲形成张力——虽已悟道却不以悟者自居,这种自知之明是白玉蟾最为可贵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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