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会

宋 · 白玉蟾

译文

一点薰风舞绿槐,祝融衮火从南来。

一阵南风拂动着绿槐,祝融的火神之威从南方而来。

海棠落地蜂蝶去,池馆无人莲未开。

海棠花落地蜂蝶散去,池馆中空无一人莲花还未开放。

溶溶一掬清和髓,纯干已作牝马矣。

溶溶一捧清和的精髓,纯阳之乾已经化为牝马之象。

岳渎将此英雄气,收来顿在葫芦里。

山岳河渎将这英雄之气,收来顿然放入葫芦之中。

阶前十有四荚蓂,谏议夜来梦麒麟。

阶前长出十四荚的蓂草,谏议大夫夜里梦见麒麟。

披槲老翁自鼻笑,胞胎未兆天元春。

披着槲衣的老翁自鼻中冷笑,胞胎尚未显现天元的春意。

洞宾弄巧翻成拙,蓬莱路上空明月。

吕洞宾弄巧反而成拙,蓬莱路上只有空明月亮。

墙头梅子枝上蜡,池畔榴花叶底血。

墙头的梅子枝上如蜡般黄,池畔的石榴花叶下红如鲜血。

生来挺挺其精神,所适性癖穷天真。

生来挺拔精神饱满,所追求的性情癖好穷尽天真本性。

蓦然悟得铅汞机,敢谓大道无楚秦。

蓦然领悟了铅汞的玄机,敢说大道之中没有楚秦之分。

忽尔金丹成九转,十月胎团人不问。

忽然间金丹炼成九转,十个月结成胎团旁人不过问。

撼动乾坤走鬼神,青云白鹤方解闷。

撼动乾坤驱使鬼神,驾青云骑白鹤才解烦闷。

天下后世思真人,常与真人庆诞辰。

天下后世思念真人,常为真人庆祝诞辰。

樱笋厨开正来日,释氏亦欲制蜡人。

樱桃竹笋的时令厨馔即将到来,佛门弟子也想制作蜡人。

不知故事自谁始,实是五代谯陵起。

不知这个习俗从谁开始,实际是从五代谯陵兴起。

王诜建会集冠褐,飞来白鹤不知几。

王诜设会聚集官民,飞来的白鹤不知有多少。

次则萧氏建宅仙,七闽万户生祥烟。

其次是萧氏建立宅仙之会,七闽万户人家升起祥瑞之烟。

一郡二郡渐风化,骎骎知省洞宾贤。

一个郡两个郡渐渐受到感化,渐渐知道推崇洞宾的贤德。

城南城北走几次,人亦不知回老是。

城南城北走了好几次,人们也不知道回老先生是谁。

但见老松作人语,先生携墨归谁氏。

只见老松树发出人语,先生带着笔墨归了谁家。

太平寺里作篇诗,又道摩镜嫌人痴。

在太平寺里写了一篇诗,又说磨镜嫌弃世人愚痴。

岳阳市心一长啸,铁笛无声今几时。

在岳阳市中心一声长啸,铁笛无声至今已有多少时日。

宝婺有人潘氏子,功名愿足心肺喜。

宝婺有个潘家子弟,功名之愿满足心中欢喜。

髫年崇奉迄今日,四海杖屦纷如蚁。

从童年崇奉至今,四海的信众如蚁般纷至沓来。

万指丛中见玉蟾,不作衣衫褴褛嫌。

万人之中看见了白玉蟾,不以衣衫褴褛为嫌。

题诗祝君励金石,晨香夕烛增肃严。

题诗祝愿你坚如金石,晨昏焚香点烛更加庄严。

妙通老人暗抚掌,何年熊罴入梦想。

妙通老人暗自拍手,何年熊罴入梦来。

待渠峥嵘欲及笄,整顿衣钵福无量。

待他长成到了及笄之年,传承衣钵福泽无量。

半千白鹤呼青云,青云深处琼梅新。

五百只白鹤呼唤青云,青云深处琼梅焕然一新。

有人要问飞升事,只看天边日月轮。

若有人要问飞升之事,只看天边那日月轮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纯阳会》,长篇歌行体,写吕洞宾(纯阳真人)诞辰的纪念法会。从初夏的薰风写起,到纯阳真人的降生与修道,再到金丹九转的成就,最后以纯阳会的传统与对真人的纪念作结。

逐句解读
「一点薰风舞绿槐,祝融衮火从南来」——一点薰风吹动绿槐,祝融的烈火从南方而来。薰风是初夏的风,祝融是夏神。

「海棠落地蜂蝶去,池馆无人莲未开」——海棠落地蜂蝶散去,池馆无人莲花未开。写出初夏花落莲未开的空寂。

「溶溶一掬清和髓,纯干已作牝马矣」——溶溶一掬清和之髓,纯干已作牝马了。清和是四月,纯干牝马是内丹隐语。

「岳渎将此英雄气,收来顿在葫芦里」——山岳河流将此英雄气,收来顿在葫芦之中。英雄气是纯阳之气,葫芦是法器。

「阶前十有四荚蓂,谏议夜来梦麒麟」——阶前十四片蓂荚,谏议夜里梦见麒麟。蓂荚是历日的草,梦麒麟是吉祥之兆。

「披槲老翁自鼻笑,胞胎未兆天元春」——披槲衣的老翁自鼻中发笑,胞胎尚未征兆天元之春已到。天元春是内丹的先天境界。

「洞宾弄巧翻成拙,蓬莱路上空明月」——吕洞宾弄巧反而成了拙,蓬莱路上只有空空的明月。纯阳真人修道的曲折。

「墙头梅子枝上蜡,池畔榴花叶底血」——墙头梅子枝上如蜡,池畔榴花叶底如血。梅子榴花写出初夏的景象。

「生来挺挺其精神,所适性癖穷天真」——生来精神挺挺,所适性癖穷尽天真。穷天真是吕洞宾的本性。

「蓦然悟得铅汞机,敢谓大道无楚秦」——蓦然悟得了铅汞的机理,敢说大道没有楚秦之分。铅汞机是内丹的关键。

「忽尔金丹成九转,十月胎团人不问」——忽然金丹九转炼成,十月圣胎凝聚无人来问。九转金丹与圣胎是内丹的成就。

「撼动乾坤走鬼神,青云白鹤方解闷」——撼动了乾坤驱走了鬼神,青云白鹤才能解闷。写出法力的强大。

「天下后世思真人,常与真人庆诞辰」——天下后世思念真人,常与真人庆祝诞辰。纯阳会就是为了纪念吕洞宾的诞辰。

「樱笋厨开正来日,释氏亦欲制蜡人」——樱桃竹笋的厨宴正在来日,释氏也想要制作蜡人。写出佛道两教的纪念活动。

「不知故事自谁始,实是五代谯陵起」——不知此风俗从谁开始,实际上是从五代谯陵开始的。追溯纯阳会的起源。

「王诜建会集冠褐,飞来白鹤不知几」——王诜建会聚集道众,飞来的白鹤不知有多少。王诜是最早举办纯阳会的人。

「次则萧氏建宅仙,七闽万户生祥烟」——其次是萧氏建立宅仙,七闽万户升起了祥烟。

「一郡二郡渐风化,骎骎知省洞宾贤」——一郡二郡逐渐受到感化,渐渐知道吕洞宾的贤德。

「城南城北走几次,人亦不知回老是」——城南城北走了好几次,人们也不知道回老是谁。

「但见老松作人语,先生携墨归谁氏」——只见老松作人语,先生携墨归了谁家呢。

「太平寺里作篇诗,又道摩镜嫌人痴」——在太平寺里作了一篇诗,又说磨镜嫌弃人痴。吕洞宾显化的传说。

「岳阳市心一长啸,铁笛无声今几时」——在岳阳市中心长啸一声,铁笛无声至今已多少时了。岳阳是吕洞宾显化的地方。

「宝婺有人潘氏子,功名愿足心肺喜」——宝婺有个潘氏子,功名的愿望满足了心肺欢喜。

「髫年崇奉迄今日,四海杖屦纷如蚁」——从幼年崇奉到今日,四海的修行者纷纷如蚁。

「万指丛中见玉蟾,不作衣衫褴褛嫌」——万指丛中见到了玉蟾,不作衣衫褴褛的嫌弃。白玉蟾自述在法会中的出现。

「题诗祝君励金石,晨香夕烛增肃严」——题诗祝你如金石般坚定,早晚的香烛增加肃严。

「妙通老人暗抚掌,何年熊罴入梦想」——妙通老人暗暗抚掌,何年熊罴入梦来。熊罴入梦是生子之兆。

「待渠峥嵘欲及笄,整顿衣钵福无量」——等他峥嵘成长欲及笄时,整顿衣钵福报无量。

「半千白鹤呼青云,青云深处琼梅新」——半千白鹤呼唤青云,青云深处琼梅初新。

「有人要问飞升事,只看天边日月轮」——有人要问飞升之事,只看天边的日月之轮。日月轮是飞升的标志。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纯阳会的法会盛况与吕洞宾的修道传说。从初夏的薰风到纯阳真人的降生,从铅汞之机到九转金丹,从纯阳会的起源到今天的盛况,从白玉蟾的参与到对未来的期许,是完整的纪念叙事。有人要问飞升事只看天边日月轮的结尾最为超脱——飞升之事不必远求,只需看天边的日月轮即可。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歌行体写出纯阳会的法会盛况与吕洞宾的修道传说。初夏薰风的季节、纯阳真人的降生与修道、九转金丹的成就、纯阳会的起源与传承、法会的盛况与白玉蟾的参与,是白玉蟾道教纪念诗中最完整的一篇。天边日月轮的结尾写出了飞升的终极意象——日月如轮永转不息,是修道者永恒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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