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宋 · 白玉蟾
译文
厥初由阀阅,吾志在林泉。
起初出身于官宦世家,但我的志向在山林泉石之间。
为舜不无地,睎颜尽有天。
想要做舜帝那样的人不会没有地方,仰慕颜回那样的人自然有天命指引。
鱼虫犹可佛,鸡犬皆登仙。
鱼虫尚且可以成佛,鸡犬都能升仙。
顾我非六六,荷天良拳拳。
看看自己并非天罡之数,但承受天恩确实拳拳于心。
幼时气宇壮,长日文彩鲜。
幼年时气宇轩昂,成长后文采斐然。
琴剑微暖席,江湖动经年。
带着琴剑尚未坐暖席位,便已漂泊江湖历经多年。
异乎三子撰,契彼五家禅。
不同于三子的撰述,却契合五家禅宗的宗旨。
既已出洙泗,从而师偓佺。
既然已经走出儒家的洙泗之学,便跟从偓佺这样的仙人学习道术。
肩依洪崖右,道在灵运前。
肩膀依傍着仙人洪崖的右侧,道行在谢灵运之前。
所得既天秘,与交又国贤。
所得到的既是天道的秘旨,交往的又是国中的贤士。
可图大药资,以办买山钱。
可以谋划炼制仙药的资金,用来筹办买山归隐的费用。
东访鼎湖浪,西寻苍梧烟。
东去探访鼎湖的波浪,西去寻找苍梧的烟云。
一寸百炼刚,半生双行缠。
一寸心如百炼之钢,半生却双脚缠着行绑腿奔波。
簪绅非无欲,鱼鸟从所便。
做官并非没有欲望,但如鱼鸟般自由才是我所愿。
逸兴五湖阔,虚名四海传。
逸兴如五湖般广阔,虚名却在四海传扬。
饱餐青精饭,细读黄石编。
饱食道家的青精饭,细读黄石公的兵法。
顷自七闽出,放焉迷市廛。
不久前从福建出来,放浪之中迷失在了市井之中。
红尘刺人眼,名利交相煎。
红尘刺人眼睛,名利交互煎熬着人心。
富贵已尝鼎,云霄当着鞭。
富贵的滋味已经尝过了,云霄之志当奋鞭前行。
蹉跎度青春,迟暮即华颠。
蹉跎中度过了青春年华,迟暮之年便是满头白发。
且有安期枣,与夫泰华莲。
还有安期生的仙枣,以及泰华山的莲花。
高陵易为谷,沧海俄成田。
高陵容易变成深谷,沧海转眼化为桑田。
光景亦倏忽,物华随变迁。
时光转瞬即逝,物华也随世事变迁而改变。
仰天时一笑,顾影长自怜。
仰天偶尔一笑,顾影不禁长久自怜。
紫府何冥邈,青鸾何沉绵。
紫府仙境何等幽远难及,青鸾信使何等沉寂无讯。
蓬莱云渺渺,小有月娟娟。
蓬莱仙山的云雾渺茫,小有洞天的月色娟美。
策足青霞路,收功黄芽铅。
策马行走在青霞之路上,收功于炼丹的黄芽铅汞之中。
上以游太虚,下以穷九渊。
上可以游历太虚仙境,下可以穷尽九渊之底。
辇毂气所王,湖山乐无边。
京城天子之气所归,湖山之间的快乐无边。
飘然复何往,此去如蜕蝉。
飘然远去还要去哪里呢?此去如同蝉蜕一般超脱尘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长歌行"为题,是白玉蟾自述一生志向与经历的长篇抒情之作。全诗从少年壮志写到中年蹉跎,从入世之幻写到出世之悟,最终以"此去如蜕蝉"的超然之态作结。此诗既是白玉蟾的个人精神自传,也是南宗道教徒从入世到出世的典型心路历程。
逐句解读
「厥初由阀阅,吾志在林泉。」起初出身于官宦世家,但我的志向在山林泉水之间。
"阀阅"指门第,写出诗人虽出身仕宦却向往山林。
「为舜不无地,睎颜尽有天。」想要做舜帝那样的人不会没有地方,仰慕颜回那样的人自然有天命。
"睎颜"指仰慕颜回之德。
「鱼虫犹可佛,鸡犬皆登仙。」鱼虫尚且可以成佛,鸡犬都能升仙。典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写出仙道的普度之愿。
「顾我非六六,荷天良拳拳。」看看自己并非六六三十六天罡之数,但承受天恩确实拳拳于心。
"六六"指天罡,"拳拳"为诚挚貌。
「幼时气宇壮,长日文彩鲜。」幼年时气宇轩昂,成长后文采斐然。写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琴剑微暖席,江湖动经年。」带着琴剑尚未坐暖席位,便已漂泊江湖历经多年。
"暖席"化用孔席不暖墨突不黔,写奔走不歇。
「异乎三子撰,契彼五家禅。」不同于三子的撰述,却契合五家禅宗。写自己的学问不拘儒门,而与禅宗相契。
「既已出洙泗,从而师偓佺。」既然已经走出了儒家的洙泗之学,便跟从偓佺这样的仙人学习。
"洙泗"代指儒学,"偓佺"为古代仙人。
「肩依洪崖右,道在灵运前。」肩膀依傍着洪崖先生的右侧,道行在谢灵运之前。洪崖为古代仙人,谢灵运为山水诗人,写出自己的仙道取向。
「所得既天秘,与交又国贤。」所得到的既是天道的秘旨,交往的又是国中贤士。
「可图大药资,以办买山钱。」可以谋划炼大药的资金,用来筹办买山归隐的钱财。
"买山"化用支道林买山而隐的典故。
「东访鼎湖浪,西寻苍梧烟。」东去探访鼎湖的波浪,西去寻找苍梧的烟云。鼎湖为黄帝升仙之处,苍梧为舜帝葬地。
「一寸百炼刚,半生双行缠。」一寸的心如百炼之钢,半生却双脚缠着行缠(绑腿)。
"行缠"指绑腿布,写奔波之苦。
「簪绅非无欲,鱼鸟从所便。」做官并非没有欲望,但鱼鸟各从其便。写虽可入仕却更愿如鱼鸟般自由。
「逸兴五湖阔,虚名四海传。」逸兴如五湖般广阔,虚名却在四海传扬。
「饱餐青精饭,细读黄石编。」饱食青精饭,细读黄石公的兵法。青精饭为道家养生之食,黄石编即黄石公兵法。
「顷自七闽出,放焉迷市廛。」不久前从福建出来,放浪之中迷失在市井之中。写从山林到都市的迷失。
「红尘刺人眼,名利交相煎。」红尘刺人眼睛,名利交互煎熬。写都市生活的痛苦。
「富贵已尝鼎,云霄当着鞭。」富贵的滋味已经尝过了,云霄之志当奋鞭前行。
"尝鼎"喻浅尝即止,"着鞭"化用祖逖着鞭先人之意。
「蹉跎度青春,迟暮即华颠。」蹉跎中度过了青春年华,迟暮之年便是满头白发。写岁月蹉跎的悲叹。
「且有安期枣,与夫泰华莲。」还有安期生的仙枣,以及泰华山的莲花。安期枣为传说中的仙果,泰华莲为道教仙花。
「高陵易为谷,沧海俄成田。」高陵容易变成深谷,沧海转眼化为桑田。化用沧海桑田的典故,写世事的变幻无常。
「光景亦倏忽,物华随变迁。」时光也转瞬即逝,物华也随变迁而改变。
「仰天时一笑,顾影长自怜。」仰天偶尔一笑,顾影不禁长久自怜。
「紫府何冥邈,青鸾何沉绵。」紫府仙境何等幽远,青鸾信使何等沉寂。紫府为仙宫,青鸾为仙鸟,写求仙之路的渺茫。
「蓬莱云渺渺,小有月娟娟。」蓬莱仙山的云雾渺茫,小有洞天的月色娟美。小有为道教洞天。
「策足青霞路,收功黄芽铅。」策马行走在青霞之路上,收功于炼丹的黄芽铅汞之中。黄芽铅为道教炼丹术语。
「上以游太虚,下以穷九渊。」上可以游历太虚之境,下可以穷尽九渊之底。写出修道的目标。
「辇毂气所王,湖山乐无边。」京城天子之气所归,湖山之间的快乐无边。
「飘然复何往,此去如蜕蝉。」飘然远去还要去哪里呢?此去如同蝉蜕一般。
"蜕蝉"为道家意象,喻脱去凡躯羽化登仙。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长篇古体,以叙事与抒情交织的方式展开。
"幼时气宇壮,长日文彩鲜"与"蹉跎度青春,迟暮即华颠"形成首尾呼应的对比,少年壮志与迟暮悲叹对照鲜明。
"红尘刺人眼,名利交相煎"以直白的语言写都市生活的痛苦,"刺""煎"二字力度极强。
"高陵易为谷,沧海俄成田"以沧海桑田的典故写出世事的根本性无常。
"此去如蜕蝉"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蝉蜕是道家中羽化登仙的象征,也是彻底超越世俗、获得新生的隐喻。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玉蟾的精神自传,从少年壮志到中年蹉跎,从儒门到仙道,从入世到出世,完整地呈现了一个南宗道教祖师的心路历程。全诗叙事线索清晰,情感起伏跌宕,既有"红尘刺人眼"的入世之痛,也有"此去如蜕蝉"的超然之悟,是中国道教文学中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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