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客昆山得荐严长老时道人散朗闲远不交人事心甚敬之今来海上复得悟公老成疏练能言吴中山水人物甚详东轩种竹如云不问其人可知也一日忽起故山之想予语悟野田荒草在处愁人心目安能复作沩山之牛乎因作一诗言君子出处之大致以告不知者
宋 · 敖陶孙
译文
平生庾公尘,可涴通州泥。
平生如庾公般不染尘俗,岂能被通州的泥所玷污?
朅来海门上,日瘦气惨凄。
来到海门之上,日光黯淡气象凄惨。
春风有相导,佚我以闼闺。
春风有所引导,让我安闲于闺门之内。
前身定闻法,梦作三生猊。
前世一定听闻过佛法,梦见了三生之前的狮相。
悟公痴钝禅,迎客忽虎溪。
悟公虽修痴钝之禅,迎接客人时却如慧远送客过虎溪般热忱。
招要得半席,纸帐春缯绨。
被邀请得半席之地,纸帐中春天的缯绨温暖。
东轩养苍云,大似开昔迷。
东轩养着如苍云般的翠竹,恍如开启了从前的迷障。
计程南山北,托宿东院西。
计算路程从南山到北山,寄宿之处从东院到西院。
绝怜维摩床,而置法喜妻。
极其喜爱维摩诘的方丈之床,却置有法喜之妻。
是身于虚空,了不碍角圭。
此身在虚空之中,了无妨碍于棱角圭臬。
四大师本无,客亦何所携。
四大本无自性,客人又有何可携带?
颇闻弁山隅,髯松作儿啼。
颇闻弁山之隅,髯松发出小儿啼哭之声。
山神喝连声,已受三十篦。
山神连声喝止,已经受了三十篦之罚。
岂知沩山牛,未脱靶与犂。
岂知沩山的牛还没有脱去靶与犁。
去来同一云,未觉道理睽。
去来都是同一片云,未觉道理有所乖违。
幸勿使竹归,留与老凤栖。
幸勿让竹子随你归去,留着给老凤栖息。
凿齿恐无对,后期当噬脐。
如凿齿般恐无敌手,后日追悔当如噬脐莫及。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甚长,交代了诗人的经历与作诗缘由:客居昆山时结识荐严长老,后至海上又遇悟公,悟公种竹如云、精熟吴中山水人物。一日悟公忽起归山之念,诗人劝之——野田荒草在处愁人,何必归山再作沩山之牛?因作此诗论君子出处之大致。全诗以禅理论出处,以竹喻人,在赠答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哲学。
逐句解读
「平生庾公尘,可涴通州泥」:平生如庾公般不染尘俗,岂能被通州的泥所玷污?「朅来海门上,日瘦气惨凄」:来到海门之上,日光黯淡气象凄惨。
「春风有相导,佚我以闼闺」:春风有所引导,让我安闲于闺门之内。
「前身定闻法,梦作三生猊」:前世一定听闻过佛法,梦见了三生之前的狮相。
「悟公痴钝禅,迎客忽虎溪」:悟公虽修痴钝之禅,迎接客人时却如慧远送客过虎溪般热忱。
「招要得半席,纸帐春缯绨」:被邀请得半席之地,纸帐中春天的缯绨温暖。
「东轩养苍云,大似开昔迷」:东轩养着如苍云般的翠竹,恍如开启了从前的迷障。
「计程南山北,托宿东院西」:计算路程从南山到北山,寄宿之处从东院到西院。
「绝怜维摩床,而置法喜妻」:极其喜爱维摩诘的方丈之床,却置有法喜之妻,以维摩诘喻悟公的在家修行。
「是身于虚空,了不碍角圭」:此身在虚空之中,了无妨碍于棱角圭臬。
「四大师本无,客亦何所携」:四大本无自性,客人又有何可携带?「颇闻弁山隅,髯松作儿啼」:颇闻弁山之隅,髯松发出小儿啼哭之声,写山中的灵异。
「山神喝连声,已受三十篦」:山神连声喝止,已经受了三十篦之罚。
「岂知沩山牛,未脱靶与犂」:岂知沩山的牛,还没有脱去靶与犁,用沩山禅师百丈野狐之典,写归山并非解脱。
「去来同一云,未觉道理睽」:去来都是同一片云,未觉道理有所乖违。
「幸勿使竹归,留与老凤栖」:幸勿让竹子随你归去,留着给老凤栖息,以竹喻德行,以凤喻高人。
「凿齿恐无对,后期当噬脐」:如凿齿般恐无敌手,后日追悔当如噬脐莫及,劝悟公不要归山。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禅理论出处,以虎溪、维摩、沩山牛等佛家典故贯穿。
「悟公痴钝禅,迎客忽虎溪」以慧远虎溪之典写悟公虽修禅定却不拒尘俗。
「绝怜维摩床,而置法喜妻」以维摩诘在家修行的形象喻悟公,点明不必归山亦可得道。
「沩山牛未脱靶与犂」以牛未脱犁喻归山并非真正的解脱,是全诗的核心论证。
「幸勿使竹归,留与老凤栖」以竹喻悟公之德,以凤喻后来之贤者,含蓄深情。结尾「噬脐」之喻以后悔莫及警告悟公,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禅理论君子出处,立意新颖。诗人认为归山并非解脱之道——「岂知沩山牛,未脱靶与犂」,在山中与在尘世同样需要修行。这种「去来同一云」的平等观,打破了传统的山林与市朝对立,将修行落实在当下。全诗用典丰富而贴切,议论与形象交织,是敖陶孙最具哲学深度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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