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一首

宋 · 敖陶孙

译文

典衣沽美酒,铸金买艳歌。

典当衣物换来美酒,铸出金子买来艳丽的歌。

青灯炯长夜,如此粲者何。

青灯在长夜中明亮闪烁,如此灿烂的人又是为何。

平生有廉蔺,方驾欲更过。

平生有廉颇蔺相如之志,并驾齐驱还想超越前人。

低颜儿女中,鬰若鹰在罗。

却在儿女辈中低眉顺目,郁郁不得志如同苍鹰被困在罗网之中。

酣望八极表,老泪如悬河。

酣畅远望八极之外,老泪纵横如悬河般倾泻。

诸儿颇嗤黠,见谓同一波。

那些年轻后辈颇为嗤笑狡黠,说我与他们不过是同一波人。

相如混涤器,谢鲲困掷梭。

司马相如曾在临邛混迹洗涤器具,谢鲲也曾困窘到抛掷织梭。

古来贤达人,细过非所科。

自古以来的贤达之人,细小的过失并非所当科罚。

窃愿天子圣,朝廷半丘轲。

私心盼望天子圣明,朝廷中有一半是孔丘孟轲那样的贤人。

青春深农桑,东尽青齐阿。

青春年华深致力于农桑之事,东尽青州齐地的丘陵。

坐令倡楼女,委弃黛黑螺。

使得倡楼中的女子弃置了黛墨螺壳——不必再涂脂抹粉。

下里羞阳春,中宫张云和。

下里巴人羞于面对阳春白雪,中宫中奏起了云和之瑟。

我为太平人,短褐生橐驼。

我是太平年间的百姓,穿着粗布短衣背上却生出驼背般的负担。

醉魂招漫郎,或有石可磨。

醉魂招引漫郎,或许还有石可以磨墨刻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敖陶孙的有感之作,感叹世道不公、壮志难酬。诗中从典衣买酒写起,以廉颇蔺相如的自比写壮志不减,又以相如涤器、谢鲲掷梭的典故说明古来贤达也有困顿之时,最终寄望天子圣明、朝廷用贤,以太平之世为理想。全诗感慨深沉,在自嘲中含壮志,在困顿中寄希望。

逐句解读
「典衣沽美酒,铸金买艳歌」:典当衣物买美酒,铸金去买歌女的艳歌。

「青灯炯长夜,如此粲者何」:青灯照着长夜,如此美好之人又有何用?「平生有廉蔺,方驾欲更过」:平生有廉颇蔺相如之志,想要并驾齐驱更胜一筹。

「低颜儿女中,鬰若鹰在罗」:低首于儿女之中,郁郁如鹰困于罗网。

「酣望八极表,老泪如悬河」:醉中眺望八极之外,老泪如悬河般倾泻。

「诸儿颇嗤黠,见谓同一波」:那些小辈颇为嗤笑狡黠,说我与他们同一波流。

「相如混涤器,谢鲲困掷梭」:相如混迹于涤器之中,谢鲲困于掷梭之戏,写贤达之困。

「古来贤达人,细过非所科」:古来的贤达之人,小过失不在所科条之内。

「窃愿天子圣,朝廷半丘轲」:私下愿天子圣明,朝廷之中有一半是孔丘孟轲之贤。

「青春深农桑,东尽青齐阿」:青春时节深耕农桑,向东直到青齐山阿。

「坐令倡楼女,委弃黛黑螺」:坐使倡楼女子弃去黛黑螺妆,写太平之世无倡优之业。

「下里羞阳春,中宫张云和」:下里巴人羞于阳春白雪,中宫之中奏起云和之乐。

「我为太平人,短褐生橐驼」:我愿做太平之人,穿着粗布短褐骑着骆驼。

「醉魂招漫郎,或有石可磨」:醉魂招引漫郎,或许还有碑石可以磨刻铭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和用典为核心手法。

「典衣沽美酒」与「铸金买艳歌」的放纵与「低颜儿女中」的压抑构成对比。

「廉蔺」之志与「鹰在罗」的困境对比强烈。

「酣望八极表」的壮怀与「老泪如悬河」的悲怆合一。

「相如混涤器」「谢鲲困掷梭」连用两个贤达困顿之典,为自身处境找到历史的对应。

「朝廷半丘轲」是全诗的政治理想,以朝廷重用贤人换得太平之世。结尾「或有石可磨」以磨石刻铭喻功业可传,虽是醉中之想却充满希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沉的感怀之作,从个人的困顿写到对太平之世的向往。

「朝廷半丘轲」的政治理想是全诗的灵魂——只要朝廷用贤,便可坐致太平。诗人虽处困顿却不绝望,虽在醉中仍有壮志,体现了儒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全诗格调沉郁而不失希望,是敖陶孙感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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