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古人

宋 · 敖陶孙

译文

思古人,思古人,古人皦皦若日月。

思念古人啊思念古人,古人光明磊落如同日月。

我欲剖棺斲出古人心,惟见苍苔漫白骨。

我想要剖开棺木取出古人的心,却只见苍苔漫生白骨之上。

请陈古人心,君勿骇客言。

请让我陈述古人的心事,你莫要惊骇于我客中之言。

古人惟一真,可使风俗皆还淳。

古人只秉持一个真字,可使风俗皆回归淳朴。

杀鸡不及林宗,炊黍不候庞公。

杀鸡待客不及郭林宗之交深,炊黍相候不及庞公之友笃。

雪中安道兴适尽,坐上公荣樽已空。

雪夜访戴安道兴致已尽,座上公荣之酒樽已空。

呼酒径劝君,欲眠即遣客。

叫酒来径直劝你饮,想睡便即遣走客人。

嵇康巨源不为绝,戴崇彭宣本相得。

嵇康与山涛虽绝交并非真正决裂,戴崇与彭宣本性相得。

徐庶失老母,密如玄德不能夺之臣。

徐庶因失老母而去,刘备虽亲密也不能夺其臣节。

严陵薄宦情,狎如文叔不能止之客。

严子陵看淡仕途,光武帝虽亲昵也不能阻止他归隐。

包胥伍员不失其为友,羊祜陆抗不害其为敌。

申包胥与伍子胥不失友道,羊祜与陆抗不害敌体之谊。

我有蒸壶,安事隠语。

我有蒸壶可以食用,何必用隐语猜谜。

我但食韭,安用多种。

我只吃韭菜即可,何须多种花样。

割肉元知方朔真,拏金岂即刘叉勇。

割肉东方朔本知其真性情,拿走金子岂能说是刘叉之勇。

古人心事有如此,何至颜色相媚奉。

古人的心事便是如此,何至于以脸色相互谄媚奉承。

道衰舛仁义,世乱生奸雄。

大道衰微仁义错乱,世道混乱滋生奸雄。

君知臧否不挂口,正虑匕首揕其胸。

你可知不轻易评论是非得失,正是担心匕首刺入胸膛。

我生恐无用,我死知无闻。

我活着恐怕无甚用处,死了也知不会闻名。

作书预与儿辈诀,葬时定觅要离坟。

写书信预先与儿辈诀别,下葬时一定要找到要离的坟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敖陶孙咏怀之作,以「思古人」为题,追慕古人真诚坦荡的风骨,批判当世阿谀奉承的世风。诗中广引魏晋名士的典故,以古人不为权势所屈、不以利害交友的精神为标杆,最后以要离之坟自誓,表达了宁死不与浊世同流的决绝。全诗慷慨激昂,是敖陶孙最具锋芒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思古人,思古人,古人皦皦若日月」:思念古人啊思念古人,古人光明磊落如同日月。

「我欲剖棺斲出古人心,惟见苍苔漫白骨」:我想要剖开棺木取出古人的心,却只见苍苔漫生白骨之上,感叹古风不存。

「请陈古人心,君勿骇客言」:请让我陈述古人的心事,你莫要惊骇于我客中之言。

「古人惟一真,可使风俗皆还淳」:古人只秉持一个真字,可使风俗皆回归淳朴。

「杀鸡不及林宗,炊黍不候庞公」:杀鸡待客不及郭林宗之交,炊黍相候不及庞公之友,用范式张劭鸡黍之约典故。

「雪中安道兴适尽,坐上公荣樽已空」:雪夜访戴安道兴致已尽,座上公荣之酒樽已空,用王子猷雪夜访戴与刘公荣饮酒之典。

「呼酒径劝君,欲眠即遣客」:叫酒来径直劝你饮,想睡便即遣走客人,写率真之态。

「嵇康巨源不为绝,戴崇彭宣本相得」:嵇康与山涛虽绝交非真正决裂,戴崇与彭宣本性相得,以魏晋名士之交说明真情。

「徐庶失老母,密如玄德不能夺之臣」:徐庶因失老母而去,刘备虽密也不能夺其臣节。

「严陵薄宦情,狎如文叔不能止之客」:严子陵看淡仕途,光武帝刘秀虽亲昵也不能阻止他归隐。

「包胥伍员不失其为友,羊祜陆抗不害其为敌」:申包胥与伍子胥不失友道,羊祜与陆抗不害敌体之谊,说明友敌之间可以超越立场。

「我有蒸壶,安事隠语」:我有蒸壶可以食用,何必用隐语猜谜,直言不隐。

「我但食韭,安用多种」:我只吃韭菜即可,何须多种花样,崇尚简朴。

「割肉元知方朔真,拏金岂即刘叉勇」:割肉东方朔本知其真性情,拿走金子岂能说是刘叉之勇,分别用东方朔割肉和刘叉取金典故。

「古人心事有如此,何至颜色相媚奉」:古人的心事便是如此,何至于以脸色相互谄媚奉承。

「道衰舛仁义,世乱生奸雄」:大道衰微仁义错乱,世道混乱滋生奸雄。

「君知臧否不挂口,正虑匕首揕其胸」:你可知不轻易评论是非得失,正是担心匕首刺入胸膛,写直言贾祸之险。

「我生恐无用,我死知无闻」:我活着恐怕无甚用处,死了也知不会闻名。

「作书预与儿辈诀,葬时定觅要离坟」:写书信预先与儿辈诀别,下葬时一定要找到要离的坟旁,以春秋刺客要离自比,表明决绝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比用典为核心手法,从郭林宗到嵇康、从徐庶到严子陵、从包胥伍员到羊祜陆抗,十数典故层叠而出,形成强大的历史共鸣。每个典故都指向同一个主题——古人的真诚坦率与今人的谄媚阿谀。

「古人惟一真」是全诗的灵魂,所有典故都是这一命题的注脚。

「匕首揕其胸」将思想之险转化为身体之危,触目惊心。结尾「定觅要离坟」以死为誓,将思古之情推向极致,与开篇「思古人」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敖陶孙最具思想锋芒的作品,以追慕古人之真批判当世之伪。全诗气势磅礴,典故如潮,而始终围绕「真」字展开,不蔓不枝。诗人不仅思古人,更以古人之道自守,以要离之坟自誓,将诗人的思想立场化为生命抉择。在南宋偏安、士风萎靡的时代背景下,此诗具有振聋发聩的力量。全诗以三言起、以死誓终,情感如长河奔涌,一泻千里,堪称敖陶孙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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