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福清翅山舅陈梦寔
宋 · 敖陶孙
译文
路岐引人不作长,野梅官柳禅风光。
岔路引人前行却无法久留,野梅官柳之间禅意风光拂面。
看山看水入诗眼,岁月不觉须眉苍。
观山赏水皆入诗眼,不知不觉间须眉已经斑白。
请从丈人开肺肠,身非石人忘故乡。
请容许我向舅父倾吐心声,我并非石人怎能忘却故乡。
五年江湖枕书睡,梦随南云落翁堂。
五年来漂泊江湖以书为枕,梦境追随南飞云朵落在舅父厅堂。
亦知行坐歌白头,池南隠几浴凫双。
也知行住坐卧皆吟白发之叹,池南隐几而坐看野鸭成双沐浴。
鳏孤肯复有羁旅,石塘破寺魂悲凉。
鳏寡孤独之人岂堪再受羁旅之苦,石塘破寺中灵魂倍感悲凉。
毛锥不补万事裂,存者各在天一方。
毛笔无法弥补万事分裂之痛,尚在人世的亲人各处天涯一方。
善和里第知几易,辽东城郭空相望。
善和里宅第不知几度易主,辽东城郭之间徒然相望。
平生何用酷似舅,政似嫫母颦施嫱。
我平生为何如此酷似舅父,正如丑女模仿美人皱眉。
儿时拊头祝文章,祇今未入崔蔡行。
儿时你抚我头顶期许文章有成,只可惜至今未入崔蔡之列。
三年一书愿见贳,骨肉满县愁难当。
三年才寄一封书信渴望相见,满县骨肉亲人愁绪难以承受。
屋头荼䕷定过墙,满窗日色文书香。
屋顶荼䕷花定已翻过墙头,满窗日光中弥漫着文书墨香。
眼前欠甥颇念否,我亦口挂蚝山旁。
眼前少了这个外甥你是否也颇多思念,我也如蚝山旁口不能言。
烦将归意作泉下,小待锦衣漫俗妆。
烦请将我的归意告知九泉之下先人,稍待衣锦还乡再作世俗妆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敖陶孙寄给福清翅山舅父陈梦寔之作。诗人长期漂泊江湖,五年未归,思念故乡与亲人。诗中先写旅途观感与岁月催人老去的感慨,继而倾诉漂泊之苦、亲人离散之悲,最后以家常琐事入诗,表达对舅父的深切思念和归乡之愿。全诗情真意切,哀而不伤,体现了游子对亲情的珍重。
逐句解读
「路岐引人不作长,野梅官柳禅风光」:岔路引人前行,却无法长久驻足,野梅官柳之间,禅意风光拂面而来。
「看山看水入诗眼,岁月不觉须眉苍」:观山赏水皆入诗眼,不知不觉间须眉已经斑白,感叹岁月无情。
「请从丈人开肺肠,身非石人忘故乡」:请容许我向舅父倾吐心声,我并非石人,怎能忘却故乡?「五年江湖枕书睡,梦随南云落翁堂」:五年来漂泊江湖以书为枕,梦境追随南飞的云朵落在舅父的厅堂。
「亦知行坐歌白头,池南隠几浴凫双」:也知无论行住坐卧都在吟唱白发之叹,池塘南面隐几而坐,看野鸭成双沐浴。
「鳏孤肯复有羁旅,石塘破寺魂悲凉」:鳏寡孤独之人岂堪再受羁旅之苦,石塘破寺中灵魂感到悲凉。
「毛锥不补万事裂,存者各在天一方」:毛笔无法弥补万事分裂之痛,尚在人世的亲人各处天涯一方。
「善和里第知几易,辽东城郭空相望」:善和里的宅第不知已经几度易主,辽东城郭之间徒然相望。
「平生何用酷似舅,政似嫫母颦施嫱」:我平生为何如此酷似舅父,正如丑女模仿美人皱眉,自嘲才学不及舅父。
「儿时拊头祝文章,祇今未入崔蔡行」:儿时你抚我头顶期许文章有成,只可惜至今未入崔蔡之列。
「三年一书愿见贳,骨肉满县愁难当」:三年才寄一封书信,渴望相见,满县骨肉亲人,愁绪难以承受。
「屋头荼䕷定过墙,满窗日色文书香」:屋顶的荼䕷花定已翻过墙头,满窗日光中弥漫着文书墨香,想象舅父家中景象。
「眼前欠甥颇念否,我亦口挂蚝山旁」:眼前少了这个外甥,你是否也颇多思念?我也如蚝山旁口不能言。
「烦将归意作泉下,小待锦衣漫俗妆」:烦请将我的归意告知九泉之下的先人,稍待我衣锦还乡再作世俗妆点。
艺术手法
全诗以「身非石人忘故乡」为情感枢纽,将漂泊之苦与思乡之情贯穿始终。诗人善于以对比手法强化情感:「枕书睡」与「梦随南云」虚实对照,「浴凫双」与「鳏孤」对比成双与孤独。
「毛锥不补万事裂」以具象比喻抽象,将文人的无力感写得入骨。
「嫫母颦施嫱」用典自嘲,既点明与舅父的亲缘关系,又以幽默化解沉重。结尾由虚入实,「屋头荼䕷」「满窗日色」以想象中舅父家的温馨景象反衬自身漂泊,最后以归乡之愿作结,情感深沉而不失温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真意切的寄赠之作,既有游子思乡的深沉愁绪,又不乏文人自嘲的幽默。诗人以「五年江湖枕书睡」概括漂泊生涯,以「存者各在天一方」道出亲人离散之痛,字字含情。全诗从旅途写到归愿,从自然风光写到人事沧桑,情感脉络清晰而丰富,展现了敖陶孙诗歌重情尚真的一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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